第722章 联夏策杀机起
王仁则的话音落定,玄德殿内一时肃然无声,正午暖光透过高窗洒落,映得殿中雕梁朱柱愈显堂皇,本该温煦平和的午宴氛围,却被这一番咄咄逼人的豪言骤然染上一层凛冽杀气。
宴席之中,一众武将听得热血翻涌,眸色骤亮,个个面露亢奋之色。
人人皆怀征伐疆场、建功立业之心,只盼早日出关迎敌,大破唐师,博取军功殊荣。
然文臣之列,除了那连声迎合奉承的段达之外,其余人等却是心思各异,沉静自持。
桓法嗣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抵下颌,面色沉凝凝重。
他冷眼旁观殿内一片骄狂之气,耳听王仁则西进伐唐的狂言,心中深觉不妥,忧虑穷兵黩武、轻敌冒进之患,暗自顾虑关外战局变数与郑国后方根基安危。
杜淹端坐席上,神色淡然无波,垂眸敛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眸光暗转,心思深沉。
他游离于朝堂纷争之外,静观时局起落,一边权衡郑唐对峙之势,一边暗揣关中情势,事事留有余地,不肯轻易表露立场。
长孙安世则端持酒盏,面色平和沉静,唇角无半分笑意。
身为关陇旧臣,他洞悉李唐底蕴与关陇势力深浅,深知那唐国公李渊绝非庸碌之主,长安根基稳固绝非轻易可撼。
而听闻这番大举西进、威逼长安之论,却只觉太过虚妄冒进,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审慎与不赞同,缄口不语,默然观望,心里却是有了另外的谋算。
一众武臣求战心切,意气飞扬,而文臣各怀思虑,忧喜不同,一殿之内,心境已然泾渭分明。
明殿华宴,酒香萦绕,却是内外两重光景,一派是锐意北伐、志在吞并的汹汹战意,一派是深察隐患、暗藏筹谋的沉沉思虑。
两股气流无声对峙,静静裹挟在恢弘肃穆的玄德殿中。
王世充仿似也被王仁则这番豪言壮语触动,眼底沉寂的野心缓缓翻涌而起,面上渐染意气。
再加上段达在身旁一味逢迎附和,句句吹捧,不断助长其骄纵之心,愈发令他志得意满,胸中吞并关中、令李唐俯首称臣的勃勃野心,尽数被撩拨至顶点。
众人思绪繁杂、殿内意气纷纭之时,一直缄默不语的长孙安世缓缓抬眸,原本沉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缓缓放下手中酒盏,轻拂袍袖,起身对着王座上的王世充躬身行礼,动作从容,全无半分浮躁之意。
待周遭动静稍缓,他才缓声开口,语调平和却字字持重:“陛下,臣思索良久,再闻殿中诸议,心有浅见,愿冒昧进言。”
王世充抬目望向他,面上犹凝着几分志得意满的骄色,胸中野心正盛,闻言微微挑眉,抬手从容示意:“安世,但说无妨。”
长孙安世直起身形,眸光沉敛,缓缓说道:“方才唐王所言挥师西进、直取长安,气魄非凡,臣亦敬佩。
然李唐盘踞关中已有数年,民心稳固、兵甲强盛,绝非一朝一夕可破。
我大郑虽兵精粮足,但若独自与李唐全面开战,久战之下,必耗国力,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文武,继续进言:“如今中原纷争,除我大郑与李唐之外,夏王窦建德坐拥河东,兵强马壮,势力雄厚,且与我郑朝地界相接,同样与李唐势同水火,乃是绝佳的外援。”
“臣斗胆谏言,陛下不妨遣使携厚礼前往河东,与夏王窦建德缔结盟约,形成掎角之势。
日后若与唐军开战,我大郑在东、夏军在北,两路夹击,共抗唐廷,分其兵力,掣其手脚,方能步步稳进,不致冒进轻敌,陷入孤军苦战之局。”
言毕,他微微垂首躬身,敛去面上神色,恭立殿中静候裁断。
其外表看去恪守臣礼、沉稳持重,不阿谀群下骄妄之气,亦不贸然触逆君王心志,字字皆以郑唐大局为说辞。
可垂下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旁人无从窥见的幽深算计与隐秘谋划,他献策联夏,表面是为大郑制衡李唐,实则暗藏关陇士族的退路布局与私心博弈,借诸侯合纵之势搅动乱世格局,为自身宗族暗中铺垫后手,步步藏锋,城府深埋难测。
随着长孙安世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又是一番景象,诸人神色各异,暗流涌动。
王仁则本就满心盛气,而听闻这联夏之议,眉峰骤然紧拧,面色瞬间沉冷下来。
他素来恃强傲物,满心只想凭郑军一己之力踏平关中、震慑天下,最不屑借外力结盟求援,眼底翻涌着厌恶之色,只觉这般合纵之策太过畏缩示弱,全然不合他的霸道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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