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朝争策御敌

晨光渐渐爬满堂中梁柱，日色又往上挪了几分，褪去了晨间的微凉。

正堂内静悄悄的，唯有檐外偶有雀鸟轻啼，添得几分闲适静谧。

二人一坐一默，无人再开口言语，只余下一股淡淡沉沉的客套氛围，在厅堂里缓缓萦绕。

日影悄然西移，堂内茶水已然添过两三盏。

林福轻轻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沿，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慢悠悠抬眼看向徐道文，语气不疾不徐。

“徐史君，往后这上洛郡大小事务便皆以你为首了，不知你履任之后，待我林家，打算如何自处相待？”

徐道文闻言心头一紧，神色顿时拘谨起来，慌忙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不敢有半点声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垂首敛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语气恭敬又惶恐，连忙拱手道：“福管家说笑了，下官岂敢自持郡中权柄。

往后在上洛境内，林家乃是本郡望族德门，下官履职治政，自当敬让三分，凡事都会先行顾及林家体面，绝不有半分怠慢冲撞。

只求日后府中诸事，还望福管家多多包涵，时常提点下官才是。”

林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倒也无需如此刻意逢迎，免得引得旁人闲话非议。

只要徐史君能秉公治郡，守好一方安稳，不扰乡里，不违本心，我林家自不会插手郡中公务，彼此相安无事便好。”

徐道文连忙拱手欠身，连连点头附和，面上满是恭顺谦卑之色，口中连声应诺称是。

心底却暗自打起算盘，狄知本、李文昊两任前任刺史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心中通透了然，半点也不敢生出忤逆林家的念头，只打算安分守己、俯首听命，绝不敢行差踏错，重蹈二人覆辙。

林福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疏离，缓缓从坐榻上起身，衣袍轻拂案几边角，目光淡淡扫过徐道文，语气平缓疏离，已然有了送客之意。

“徐史君，时辰不早，我尚有杂务需处置，今日便先叙至此处。

你且回府歇息，静待正式履任便可。”

徐道文见状连忙起身，躬身长揖，恭恭敬敬开口道：“既如此，下官便不敢再多叨扰。

日后郡中诸事，还望福管家提携照拂。”

话音稍顿，他略一迟疑，顺势轻声提起，“对了，下官听闻城东李家今日将迁出本郡，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林福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平淡得不掺杂半分情绪：“前几日便有所耳闻，李家不少商铺田产，皆已被林家尽数买下。

许是那李家运势颓败，难守家业，想来也非是什么要紧之事，不过是世家兴替、产业流转的寻常罢了。”

徐道文闻言心头一凛，心中疑虑顿时落定，连忙敛神垂首，不敢再多置一言。

其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的模样，只陪着笑意轻轻点头，他深知其中盘根错节的利害，只俯首恭声道。

“原来如此，世家兴衰本就是世间常理，下官受教了。

许是李家有了更好的去处，索性舍弃故土产业，另寻安身立命之地了。”

说罢再度深深躬身一揖，不敢在堂中久留，小心翼翼缓步退步告退，一路神色拘谨恭谨，恪守礼数，静静退出了正堂。

林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负手立于堂中，眉眼间敛去几分淡色，面上覆着一层冷然沉静，目光望向门外庭院，神色幽深难辨。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漠笑意，心中已然了然，徐道文已然识清分寸、懂了敬畏，不必再多费言语敲打。

往后这上洛郡境内，再无人敢轻易掣肘林家行事。

…………………………

而此时的洛阳皇城紫宸殿内，殿中肃穆沉凝，檐外风声卷着暮春余凉，穿廊而过。

王世充端坐御案之后，衮袍玉带，面色沉郁，眉宇间隐有焦躁。

阶下文武朝臣分列两侧，皆敛声屏息，无人敢先开口。

只因紧急军报接连送入洛阳宫中，早前朝野皆传闻已染疫病身亡的大将军单雄信，实则并未殒命，如今竟统领大军从江陵起兵，一路向北，径直朝着洛阳逼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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