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箭书惊夜营

入夜时分，暮色彻底吞没熊耳山连绵群峰，宜阳县深处的山坳里早已被沉沉夜色笼罩。

山风穿过林间沟壑，呜呜卷过山头，带着山野的清寒凉意，一遍遍掠过错落排布的中军营帐。

四下山林寂静，只偶有虫鸣断续起伏，营帐外巡夜甲士的脚步声沉缓单调，更衬得周遭荒寂清冷。

天色浓黑如墨，星月隐于厚云之后，只余营帐檐角挂着的几盏油灯，昏黄光晕摇曳不定，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暗影。

中军大帐之内，更是一派沉沉死寂。

烛火静静燃着，火光微晃，映得帐内光影斑驳，四下无风，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帐中无人言语，空气凝滞沉闷，淡淡的愁绪悄然漫溢开来，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郁结难舒的凝重。

首座郑頲面色愁苦黯淡，再无往日从容气度。

他缓缓抬眼，望向帐中正中躬身拱手、垂首不语的李君羡。

几日前李君羡领三百轻骑轻装潜出求援，一晃五日过去，非但未曾引来一兵一卒援军，随行兵马更是折损大半，狼狈归营。

而今他俯首而立，满身愧色，不敢与郑頲对视，帐内烛火摇曳，满室皆是难言的悲凉之意。

左首位的田留安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忍不住长叹一声，起身迈步走到李君羡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宽慰。

“此事并不怪你，王世充兵强马壮，眼下李唐大军将至，各处关隘早已严防死守，戒备森严本就是常理。

你能带着残部全身而退，又未曾泄露山中营寨踪迹，已是大功一件，莫要再这般自责愧疚。”

说着，田留安敛了神色，转身朝着首座上的郑頲躬身拱手，面色凝重沉肃，开口缓声道，“郑公，事已至此，再怪责也无济于事。

眼下军中粮草日渐匮乏，已将支撑不住，援军又迟迟无望，我等不能坐以待毙，还需趁早另做筹谋才是。”

郑頲眉宇紧锁，面上笼着一层深重忧色，抬手虚虚一按，沉声道：“君羡，你先起身罢。

此番求援失利，老夫亦有调度不周之责，非你一人之过。”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神色沉得如同寒潭。

“眼下实情只你我三人心里清楚，可这事终究瞒不住太久。

张镇周、牛进达二人此前便已屡次追问求援音讯，一旦让他们知晓援军无望、兵马折损惨重，麾下士卒本就困此日久，人心浮动，恐会先自慌乱溃散。

届时若是二人约束不住，反倒酿成哗变炸营之祸。”

田留安微微颔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万分，低声道：“不如明日，由我亲领兵马外出寻粮袭敌，暂且拖延时日，也好稳住军中人心，不让将士察觉异样，熬过眼前难关。”

郑頲闻言略一沉吟，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愈发沉郁，缓声开口：“此策太过莽撞，眼下不合时宜。

而今各处要道皆有王世充重兵把守，你贸然领兵出营，非但寻不到粮草，反倒容易陷入重围。

一旦折损兵力，营中本就人心惶惶，更是雪上加霜，届时便再无挽回余地…………”

话音尚未落定，帐外便隐隐传来一阵纷乱嘈杂之声，郑頲话音骤然顿住，眉宇骤然拧紧，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田留安与李君羡皆是久经战阵的武将，本就警觉过人，闻声当即旋身转头，目光凌厉直盯帐外，周身筋骨悄然绷紧，已然凝神戒备，随时预备应对突发变故。

田留安脚步轻稳，径直走向营帐门口，抬手微微掀开一角帘幕，侧身凝神静听外头的动静。

他本满脸戒备，浑身紧绷，暗自揣摩是营中士卒生乱，还是敌军夜袭。

可越往下听，周遭并无兵戈相击、士卒喧哗的乱象，反倒透着几分躁动不安的喧闹，他眉宇渐渐拧起，神色也跟着愈发古怪，眼底有些惊疑不解。

待他细细听清外头动静，心头猛地一震，当即转过身来，面上掠过一抹惊喜，快步折返到帐中，对着郑頲拱手急声道：“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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