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故人话旧情

宜阳熊耳山山坳前营之内，晴日当空，山风穿林掠谷而来，裹挟着山野清冽的寒气拂过连绵营帐。

寨前旗幡迎风舒展，簌簌作响，整座营垒笼罩在一片沉凝肃穆、暗藏肃杀的氛围之中。

此刻裴行俨亲率三百轻骑疾驰而至，铁甲映着天光，马衔勒口静而有序，整支骑军肃立营前，锋芒内敛却自带一股久经战阵的精锐凶煞之气，沉沉压落下来，直教人心中莫名发悸。

营中诸将闻声尽数走出帐外，立在阶前遥遥望去，个个神色凝住，眼底皆是掩不住的诧异与震撼。

谁也未曾料到裴行俨麾下骑军竟是这般军容整肃、气势慑人，骑卒身姿挺拔如松，隐隐透着杀伐百战的凛冽锋芒。

周遭营里的寻常兵卒，早已不自觉收住了闲话笑语，纷纷退到墙根营帐角落处，不敢高声言语，只悄悄探头张望。

一个个屏息敛气，眼底藏着几分怯意，只觉这三百轻骑煞气迫人，远非寻常军旅可比，众人皆不敢高声喘息，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不敢与之争锋的惧意。

郑頲轻轻捋着颔下长须，神色温和欣慰，面上漾着慈和笑意，抬手遥遥朝裴行俨招呼道：“守敬，果真是你，快些过来，老夫为你引荐此间一众将官，也好彼此识面熟识。”

裴行俨此刻正被身旁的张童仁缠得满心无奈，眉宇间隐露不耐。

自山道间二人碰面聚首后，张童仁便絮絮不休，不停追问骑兵操练阵法、甲胄打造规制，连将士身上铁甲、胯下战马的驯养选配都问得细致不休。

正苦于难以脱身，忽闻郑頲相唤，敛去脸上不耐，当即借机脱身，缓步迈步朝着郑頲而去。

他从容迈步上前，对着郑頲拱手深施一礼，神色恭谨端肃：“郑叔父，久未拜望，不知叔父身子可还康健？晚辈奉命率军驰援，今日方得拜见叔父，路途辗转来迟，还望叔父海涵。”

郑頲笑着抬手虚扶一把，眉眼间温厚亲和，缓缓颔首道：“守敬贤侄不必多礼，老夫身子尚健，倒不必挂怀。

你不辞路途劳苦，率兵赶来驰援，有心了。”

说着，他抬手虚引，侧身看向身侧二人，对着裴行俨缓声又道：“守敬，这二位你亦是见过，张镇周、田留安，如今皆在此营共守山坳重地，故人重逢，正好叙叙旧情。”

裴行俨依言缓步上前，对着二人逐一拱手躬身，礼数恭谨周全。

因二人年岁皆长于自己，他神态愈发谦和，温声开口：“留安兄长、张将军，别来无恙。”

田留安笑着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裴行俨的肩头，神色感慨凝重，沉声道：“守敬，多年未见，当年洛阳城中流言四起，都说裴家染了疫病，阖府尽皆罹难。

若非此番裴公留有后手，暗中传信知会我等，我险些便当真信了那虚妄谣言。”

裴行俨微微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然带着几分无奈：“还请诸位莫怪，当初事发突兀，情势迫不得已，我裴家也只能举家悄然避走，隐匿行踪，未曾知会各位。”

张镇周神色沉敛几分，上前对着裴行俨拱手还礼，语气里有几许感慨之意：“裴将军，幸得你率兵赶来驰援，否则我等困守此地，内缺粮草、外无援兵，生死当真难以预料。

不知当年裴家仓促撤离洛阳，辗转避世之时，可也曾有过我等如今这般身陷困顿之难处？”

裴行俨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愧色，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羞赧，他与韩世谔早已隐在暗处，窥察营中多日，深知此地从粮草丰足落到如今粮秣将尽的窘境，只是这番心思分毫不敢显露在面上，以免引起误会。

他神色依旧沉稳从容，缓缓开口答道：“张将军有所不知，当年我裴家避离洛阳，全赖刘先生运筹谋划、诸事安排周全，一路行来稳妥安稳，倒未曾陷入这般缺粮无援的困顿绝境。”

郑頲闻言眉宇微蹙，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微微倾身看向裴行俨，温声开口问道：“刘先生？不知是何方高士？老夫混迹朝野多年，竟从未听闻过此人名号………”

话还未说完，却是只见牛进达自不远处阔步走来，性情豪迈不拘礼数，径直行至近前，抬手重重拍了拍裴行俨的肩头。

“守敬，阔别多载，你的武艺可曾落下？方才见你麾下骑兵列阵而来，气势沉雄，我乍一看还以为是朝廷精锐重骑，着实惊了我一跳，不曾想竟是你麾下轻骑，竟被你调教得这般精悍威武！”

裴行俨闻言莞尔一笑，微微拱手作答：“进达兄长说笑了，乱世未平，兵刃岂敢离身，武艺自不敢有半分懈怠。

至于麾下这些轻骑，我可不敢居功，皆是刘先生亲手整训操练，方才有如今这般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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