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诸事定行期

襄阳城，总管府中。

时值正午，晴光朗朗洒落府宅院落，檐下树影凝定，日头炽烈，连廊间清风都带着几分暑气。

府中内外戒备森严，甲胄兵卒按班次沿甬道、廊檐次第巡守，步履沉稳有序，目光警惕扫视四方，门禁肃整，四下闲杂人等皆不敢随意走动。

正厅之内清寂肃穆，屏扉半掩微敞。

暖煦天光自雕花窗格斜斜穿入，细碎金辉漫铺地面，落得一室清宁疏朗。

堂中案几分列陈设，单雄信稳坐首位，秦琼、芩文本各坐左右次席，三人分案而食，对坐饮酒进食。

案上虽并无金玉珍馐、奢靡盛馔，却也荤素齐备，熏肉、卤脯、肥鲜肉食罗列盘中，佐着时蔬粟饭，陶盏盛着醇酒，瓷碟衬着菜肴。

厅内不闻喧哗，唯有杯盏轻碰、箸筷微响，气氛沉静凝重，三人边食边暗自各怀心思，隐隐透着几分议事前的内敛沉肃。

单雄信执盏轻顿案面，眸光微沉，看向身侧的芩文本，缓声开口：“文本，那送往洛阳的公文已递出两三日光景，那韦节、郭士衡二人身为使者，莫不是已然心生疑虑，为何至今迟迟未有定议传来？”

芩文本持盏向来浅酌轻抿，从不大口酣饮。

听闻问话，他从容放下酒盏，取过案边巾帕缓缓拭了拭唇角，神色温雅沉稳，不慌不忙开口说道。

“统帅不必忧心，那韦节出身名门望族，行事素来傲气自持，自然信得过公文之上所言，而如今迟迟未有朝议批复，想来应是路途迢递，往返传信尚在途中罢了。”

秦琼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即轻轻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惋惜，缓声说道。

“此事若真能顺遂做成，那芩先生这筹谋布局委实高明非常，只是这般假意归顺，到头来反倒要连累单大哥平白背负污名，着实令人心中不值。”

单雄信闻言却是神色淡然，端起酒盏随性倾饮一口，随后将酒盏轻搁案上，眉宇间坦荡磊落，毫无介怀之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道。

“叔宝多虑了，虚名浮誉而已，何须挂怀，兵不厌诈，只要能多为麾下弟兄谋得充足粮草，些许污名非议，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芩文本闻言微微颔首，放下手中巾帕，神色肃然又带着几分敬佩，缓缓开口：“统帅心怀士卒，置个人声名于度外，胸襟气度非常人可及。

只是韦节、郭士衡逗留襄阳未去，洛阳朝议一日未下，局势便多一分变数，咱们还需从容静待，暗中多加提防才是。”

秦琼敛去脸上笑意，眉宇间渐添沉稳，抬手放下竹箸，目光沉静开口。

“芩先生，变数倒也不必担忧，我军将士已趁这些时日，暗中以银钱布帛，与城中商户百姓换购囤积粟米、干肉等吃食，亦算是足可从容应对洛阳那边的局势变化。”

芩文本轻轻颔首，指尖慢条斯理抚过颔下微须，神色温润沉静，缓声说道。

“这般布置，也不过是未雨绸缪之策罢了。

暂且羁留洛阳来使，借机求取粮草，若能如愿自是最好，倘若求之不得，我等亦有暗中囤积的物资傍身，进退皆有余地。”

单雄信闻言爽朗一笑，抬手抚了一番膝前衣袍，眉眼间满是激赏之色，仰头朗声说道。

“难怪当初元正对你那般推崇，再三叮嘱我等要好生敬重相待，你心思缜密、谋事周全，有这般经世料事的才干，果真名不虚传。”

芩文本闻言敛了笑意，眉眼间浮起几分追忆之色，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语气温沉悠远。

“统帅太过谬赞了，元正小哥昔日与我所言诸多话语，我至今铭记于心，所幸得他那份悲天悯人之心指点，方能稍稍看透时局，略尽绵薄，为军中弟兄筹谋几分安稳，实不敢当此盛赞。”

单雄信听罢，脸上笑容渐敛，神色添了几分怅然，端起案上酒盏缓缓抿了一口，沉声道：“元正年岁虽轻，胸襟气度却远非常人能及，我等众人平日里，更是受林家相助良多，只可惜如今已许久未曾相见，也不知他现下境况安好与否。”

秦琼神色微微一凝，抬手端起案上酒盏，缓缓深抿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以及些许怅然疑惑，沉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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