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风起云涌时

穿堂微风穿帘而入，拂动案上堆叠的账册，纸页摩挲起细碎轻响，悠悠回荡在沉凝肃穆的正堂之中，反倒更衬得满室气氛滞重压抑。

林福垂首躬身立在一旁，指节暗暗攥紧了衣袖，心底早已焦灼难平。

此前他便与林清儿、秦怡几人，数次苦言劝诫，只盼家主莫要踏入洛阳那刀兵暗藏的险地。

可此刻望着林元正沉静难言的神色，便知晓先前一番苦心劝谏都成了枉然，满腹忧思堵在心口，也只能屏息静立，不敢贸然出言惊扰。

林元正目光遥遥落向庭中静默伫立的树影，心中暗自筹谋思量，如今上洛郡境内太平无扰，林家各处田庄耕作有序、商铺营生安稳，那山寨之中的家眷与部曲也皆安置妥当。

明有乡邻敬重的声望立身，暗有各处布设的人脉眼线相辅，林家在此地根基深扎，早已足以安身固守、稳守一方。

只是长久偏安一隅，终究不是长久立足的长远之计，困守这方寸之地，难有更大作为，倒不如依此前刘长宏所提点那般，适时抽身向外而去，借机入局长安，另寻一番前路前程。

他思忖既定，方才缓缓开口说道：“福叔，我的确是准备出行……只不过，我将要去之地并非洛阳………”

话音才起半截，林福心头骤然一紧，情急之下全然没听清余下话语，连忙上前半步，语气焦灼又惶急。

“家主，先前你已然放下奔赴洛阳的念头，安心镇守上洛便是安稳归宿，怎的如今又忽然生出远行涉险的心意？”

他眉间凝着浓重愁绪，心绪纷乱不安，稍一犹豫，便急忙拱手再劝，“家主，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轻率决断。

老奴这就去把清儿与秦怡请来，想来若有她们从中规劝，或许家主能转念三思，打消这等犯险的谋划。”

说罢便欲转身移步，林元正见他这般急切模样，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当即抬手出言止住他的动作。

“福叔，且慢！”

他缓步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平和落在林福忧急的脸上，放缓语速徐徐道来。

“你不必这般慌张，也无需去唤旁人过来，我方才话还未曾说完，此番远行，并不是要去往战事将起的洛阳，我此行真正要去的，是长安城。”

“竟不是洛阳……而是长安城？”

林福闻言一怔，脸上方才的急切焦灼骤然凝滞，愣神片刻，低声喃喃自语。

“长安城中本就有林康留守坐镇，咱们林家的商铺铺面、各处暗线桩子早已布设周全，况且长安离上洛本就不远，不过两三日程便可抵达，比起凶险四伏的洛阳，倒也并非那般危机四伏，有那兵戈之危险…………”

他眉头稍稍舒展几分，心头紧绷的忧意散去大半，但仍是面露疑惑，抬眼看向林元正，似是还未全然明白家主忽然要亲赴长安的用意。

“此前乃是刘师所提议，莫非你并未看出他言语中的深意？他久观天下大势，看透洛阳王世充势力日渐骄横，战火早晚必起，中原之地迟早要陷入兵戈纷乱。

反观长安，如今根基稳固，政令渐定，正是暗流蛰伏、蓄势待发之地。”

林元正长舒了一口气，缓声解释道：“刘师素来深谋远虑，早劝我不必深陷洛阳纷争，与其去往那是非漩涡里以身涉险，倒不如转赴长安扎根布局，日后方能进退有据，从容立身。”

林福听罢这番话，眉眼亦是随着微微一动，脸上惊疑之色缓缓褪去，先前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几分。

他抬手轻捋了捋颌下短须，神情从方才的惶急忧虑，换作若有所思的模样，躬身缓缓开口。

“原来竟是刘先生有所谋划，老奴只知晓洛阳杀机暗藏，一直忧心家主误入险地，倒是从未想得这般长远。

刘先生眼界高远，看得清天下局势利弊，这般取舍权衡，的确比贸然奔赴洛阳要稳妥太多。”

他顿了顿，抬目看向林元正，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未尽的担忧，躬身向前微倾，追问道。

“长安早有林家商铺与人手为基，诸事根基齐备，比起中原战乱之地自然安稳许多，只是家主亲自赶赴关中，老奴心中依旧牵挂，不知此番，家主打算让何人一同随行护持？”

“此番，我打算带着林安，再有四五家生子一同前往便是了，倒也无需太过繁琐。”

林元正语气淡然，神色从容平和，心中早有定计。

他向来不喜声势张扬，此番奔赴长安是为暗中落地布局，并非游山观景，随行人员一多，反倒过于招摇，容易惹来旁人注目。

再加上如今林家的家生子早就尽数分派各处，各担差事，眼下能立刻抽调出来贴身随行的人本就紧缺。

素来擅长文墨、读书出众的，早已随着林华奔赴长安参加科举求取前程。

而一身武艺骁勇能战的，大半跟着韩世谔一行人去往洛阳地界，行那援救之事，还有些是已被充入林深的镖局之中。

剩下那些机灵干练，精于商道的，要么派驻各地打理林家商铺产业，要么隐匿各方充当隐秘暗线，常年打探各处势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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