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渑池定策议
五月初十,破晓时分,晨雾漫过崤山余脉,微凉晓风裹着山间湿气笼罩整座渑池。
此地北濒黄河,南倚熊耳群山,丘壑纵横、河谷交错,谷水穿流境内,借山势自成天然屏障。
又恰逢崤函古道要冲,西通关中长安,东接东都洛阳,扼两京往来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险隘重地。
天光初亮,城内早已不复寻常静谧,李建成麾下五万大军驻扎城中,营垒排布齐整,甲仗寒光隐现。
街巷间时有巡卒往来走动,军营周遭戒备森严,整座城池沉凝肃穆,处处透着紧绷肃然的军阵气息。
位于这等命脉节点,大军驻守于此,既可东望洛阳动向,亦能西守关中门户,隐隐扼住整片中原局势。
此时的渑池县衙早已被李唐大军征用作为临时中军行辕,破晓天光穿窗而入,将整座正堂映得敞亮。
一众文武僚属齐聚堂中,环绕案前共议军务,氛围沉肃凝重。
主位之上,李建成端坐不动,目光凝在案上铺开的山川舆图,一身气度沉稳如山,俨然此番东征全军统帅。
而身侧李元吉垂手安坐,神色慵懒散漫,视线却始终落在舆图山河脉络之上,不知暗自思忖何种盘算。
堂下排布分明,文武各居其位。
冯立、谢叔方两名武将按剑直立于两侧廊下,身姿挺拔肃穆,凝神静听堂中动静,只待军令下达。
文臣之列错落安坐,东宫属官王珪敛眉垂眸,指尖轻抵下颌,暗自推敲进退攻守之策。
殷开山、窦轨二人奉李渊之命随军随行,兼有协理军务、暗察军情之责,并肩安坐席间。
二人极少言语,闲谈间隙时不时不动声色交换一眼,心照不宣,暗中打量堂中每个人的神色言谈。
韦云起紧挨二人身侧,侧身低声与近旁同僚剖析行军利弊,偶尔抬手比划路线,言语简练锐利。
角落案前,欧阳询孤身静坐,手持纸笔,俯首垂眸,将堂上每一句议事、每一条谋划尽数落笔记录,一丝不苟。
满堂文武,或坐或立,或低语筹谋,或凝神静观,人人心系东征战事。
正当堂内气氛沉静之时,正堂门外传来沉稳有度的脚步声。
李孝恭缓步踏入堂中,他先前因信州失守获罪被贬削职,此番亦是承蒙李建成求情方才再度复用,行事较之往日愈发恭谨内敛。
他快步穿过人隙,至主位案桌前躬身深揖:“殿下。”
他嗓音沉稳,缓声道,“全军休整已有数日,如今将士气力尽数复原,甲械、战马修缮齐备,兵马已然整装待命,随时可听候调遣。”
“孝恭不必多礼,可先落座回话。”
李建成闻言眉头微蹙,抬手虚扶示意。
他神色审慎,不急于拍板定策,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文武谋臣、沙场宿将,指尖轻轻点向舆图上渑池地界,语声沉缓稳重,尽显其慎行军的秉性。
“我军进驻渑池方才五日,士卒尚未彻底扎根,粮草仓储亦是初定。
此刻贸然东进,未免行事仓促。”
他环视众人,坦然征询意见:“诸位皆是随军重臣、久经行伍,若依诸位之见,我军是否该再多休整数日?待粮道稳固、辎重齐备、军心安定,再择良辰挥师东进?”
话音落下,堂内一时陷入静默。
众人各怀思虑,目光交错间皆在暗自权衡当下局势。
最先开口的是东宫属官王珪,他微微前倾身子,神色持重:“殿下行事素来稳慎,此言不无道理。
渑池地处崤函要道,乃是西进东出的命脉所在,我军周遭地势尚未全然摸清,粮秣转运的线路也还没能彻底理顺,若是仓促拔营前行,后方极易生出隐患。
依臣之见,多休整几日确有必要。”
一旁按剑伫立的冯立微微颔首,身为统领屯营兵马的将领,附声道:“末将赞同此言。
将士连日赶路奔波,虽说体力看似恢复,军心却还未完全安定。
况且此地沟壑纵横,山路崎岖,贸然行军极易疲惫,多留几日整肃部伍,操练排布,往后作战方能少出纰漏。”
谢叔方立在李元吉身侧,始终沉默旁观,此刻并未出言附和,只垂着眼眸静观众人论辩。
殷开山端坐在席位上,闻言侧头与身旁的窦轨悄然对视一眼,二人身负朝廷监察之任,心中清楚以陛下本意便是不愿太子太过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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