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江大相公要退休(第2页)
三字,忽而冷笑:“好一个‘海舶司’。
前日礼部奏请重修泉州天后宫,拨银八万两;昨日工部报称福州船坞扩建,需增拨铁料三万斤;今日户部便呈上这份‘秋赋实录’……”
他忽然屈指叩了三下案面,声如断玉,“明兰,你可知道,泉州天后宫香火最盛那几日,恰是倭寇‘鬼船队’劫掠琉球商船之时?福州船坞扩建图纸,是谁签的押?”
盛明兰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轻轻放在玉珏旁。
钥匙齿痕细密,柄端铸着半枚残缺的蟠龙纹——正是内务府西库锁芯专用制式。
“昨夜三更,我去了西库。”
她声音平静无波,“守库的周副尉,是盛家旧仆周全的侄儿。
他认得我手腕上的墨痕——当年我替父亲誊写《盛氏家训》时,便是这般沾了墨。
他让我进去看了半个时辰。”
顾廷烨瞳孔骤缩。
西库重地,非内务府总管与摄政王联署手谕不可擅入。
她竟凭一道墨痕便得了通行?“库里没有银子。”
盛明兰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只有三千二百七十一口樟木箱,每箱装十卷《永乐大典》补遗本——纸页泛黄,墨迹微洇,边角有虫蛀小孔。
箱底压着三本《海舶司往来账簿》,用的是高丽贡纸,墨是松烟加鲛油特制,遇水不晕,但……”
她忽然掀开册子末页,露出夹层中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遇醋则显。”
素绢上空无一字。
顾廷烨却神色一凛,转身取过案头那只汝窑盏,将凉透的残茶尽数倾入青瓷笔洗。
他蘸了茶水,在素绢一角轻轻一抹——墨色悄然浮出,竟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天启三年五月十七,倭酋藤原信长遣使抵泉,携金箔千张、倭刀百柄、硫磺万斤。
收‘海舶司’通关文牒三道,付银三十万两。
另,藤原氏愿以琉球王室秘藏《扶桑图志》孤本,换《永乐大典》补遗本五十卷。
】顾廷烨指尖猛地一颤,茶水滴落在素绢上,晕开一团深褐色污迹。
他盯着那“藤原信长”
四字,喉结上下滚动:“藤原信长……十年前在辽东战死的倭将藤原信义之弟。
此人十年来销声匿迹,连东厂番子都寻不到蛛丝马迹,竟在泉州当起了‘海舶司’的座上宾?”
盛明兰静静看着他:“小阁老,您可知为何藤原信长敢来?”
窗外松枝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似有枯枝坠地。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去年冬至,您亲自批准了‘海舶司’的设立章程。
奏疏末尾,盖着您亲手钤下的摄政王金印——印泥里掺了金粉,至今未褪。”
顾廷烨面色霎时雪白。
他当然记得。
那日大雪封门,内阁送来十八道急奏,其中一道便是闽浙总督李秉谦所上《请设海舶司以通番货疏》。
彼时他正为北境胡虏扰边焦灼,见疏中言及“番货可充军资,海舶可练水师”
,又见李秉谦附呈《泉州港图》,标注详尽,连潮汐时辰都列得清清楚楚……他未细究,朱笔一圈,金印一盖,便掷于案角。
原来那一圈朱砂,竟成了引狼入室的血契。
“李秉谦……”
他咬牙切齿,字缝里渗出寒气,“他前日递了告病折子,称风痹复发,须回乡养病。”
“他今早已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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