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在众人的拥簇下,许青走下了殿前的台阶,和众人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后,便独自朝着尚方的方向走去。
“战书下达了,下一步你会怎么做呢?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将你的人全部连根拔起。”
许青走在幽深的甬道咸阳宫内室,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殿宇穹顶下缓缓散开。
嬴政端坐于案后,指尖无意识叩击着漆案边缘,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先生可还记得,当年寡人初掌权柄时,朝中楚系、宗室、吕相旧部,三方角力,几如鼎足而峙。
那时昌平君虽年少,却已居左庶长之位,出入章台,参议军政,是楚系之中最得人心者——亦是寡人亲自点名擢拔的‘新锐’。”
韩非垂眸,将两封奏疏并排置于膝上,目光扫过墨迹未干的朱砂批注——第一封举荐奏疏末尾,盖着太尉府与廷尉署联署的铜印;第二封驳斥奏疏右下,则压着渭阳君私印与三名宗室老将的指印。
墨色浓淡不一,力道深浅有别,仿佛一场无声的刀锋对峙,早已在纸背悄然交锋七次以上。
“楚系推他,是因扶苏。”
韩非缓缓开口,声线平稳如尺量,“扶苏年甫六岁,通《诗》《书》,善骑射,王后芈淑亲授《周礼》,华阳太后数次召入寿康宫讲学。
若扶苏立为太子,熊启便是无可争议的国舅、辅政重臣,甚至……”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嬴政,“甚至可能借‘保傅之责’,渐掌东宫宿卫、郎中令、乃至中尉军权。”
嬴政眉峰微蹙,未置可否,只伸手取过案头一只青铜虎符,指尖摩挲其上云雷纹路,低声道:“可渭阳君他们,并非要他回来,而是要他‘永远不得再回’。”
话音落处,盖聂忽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铺于案上——非公文,非图籍,而是一幅工笔细绘的南郡舆图。
图上墨点密布:江陵、竟陵、鄀县、鄀阳……皆以朱砂圈出,其间另有一条细线蜿蜒南下,直抵洞庭湖西岸,末端赫然标注两字:“云梦”
。
韩非瞳孔微缩。
云梦泽,楚故地,亦是熊氏祖茔所在。
昔年楚宣王迁都郢都,熊氏先祖灵柩尽数迁葬云梦泽北麓山陵。
而今熊启若真归隐南郡,所选之地,必在此处。
“三日前,罗网密报。”
盖聂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熊启遣心腹舍人携厚礼赴郢都,拜会昭奚恤之后人。
所求者,非田产钱帛,乃一套楚宣王时期的宗庙祭器拓本,内含熊氏历代先君谥号、配享规制、乃至守陵世仆名录。”
韩非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谥号与配享,是宗法正统的命脉;守陵世仆,则是血脉延续的活证。
熊启不要土地,不要兵权,只要一套能证明“熊氏嫡脉从未断绝、楚嗣犹在”
的文书——这哪里是归隐?分明是以退为进,将自己铸成一面楚系人心中的招魂幡!
“他是在逼大王表态。”
韩非终于开口,语调冷冽如淬霜,“若允其归南郡,等于默许楚系以云梦为根基,重聚旧部;若拒之,则寒了所有外戚、所有楚地降臣之心。
更可怕的是……”
他目光掠过嬴政案头那方未拆封的漆匣,匣角隐约露出半截玄鸟纹饰,“大王前日刚赐予扶苏‘玄鸟玉珏’,刻有‘承天受命’四字——此物本该由太宰监制、尚坊精雕,可匠人呈上的却是楚式蟠虺纹底托,而非秦制云气纹。”
殿内一时寂然。
嬴政缓缓放下虎符,伸手揭开漆匣——内里静静卧着一枚温润玉珏,正面玄鸟振翅,背面阴刻小篆,确为“承天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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