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蜜与指痕(第2页)
老孙头头都没抬,枯瘦的手指依旧在赵大山血肉模糊的腿骨间操作着,声音干涩得像枯叶:“腿…保不住了。
寒气入骨,又被砸得稀烂…能捡回条命,就算老天爷开眼。”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赵大柱心口。
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额头重重磕在炕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强撑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下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缝里渗出细微的血丝。
“抬…抬到西屋…”
他哑着嗓子,对那几个护着蜜筐的汉子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汉子们沉默地把那几筐沾着血污、散发着混合气味的椴树蜜小心翼翼地搬进了西屋。
金黄色的蜜汁依旧在滴淌,在地上拖曳出几道浑浊的痕迹。
王婶和几个女人赶紧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几乎脱力的江屿架住,往西屋搀扶。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右臂的伤口,让他眉头紧锁,冷汗涔涔而下。
西屋的炕也烧得很热。
江屿被小心地放倒,沾满血污的破棉袄被褪下,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单褂子。
右臂那道从肩膀撕裂到手肘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深可见骨,边缘被冻得发白,又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王婶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别过头去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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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终于处理完赵大山那条腿,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盖住了那惨不忍睹的伤口。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过来,只看了一眼江屿的胳膊,眉头就拧成了死疙瘩。
“你这…比大山那条好不了多少!”
他声音带着火气,“寒气!
冻伤!
骨头怕是裂了!
还有这口子…再深点,筋都断了!”
他一边快速检查,一边用温水小心清洗伤口边缘的泥雪和血痂,动作麻利却透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忍着点!”
他低喝一声,拿起一个小镊子,伸向伤口深处一块几乎冻在血肉里的碎石。
镊子尖触碰到骨头的瞬间,江屿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却痛楚到极点的闷哼!
他猛地别过头,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抓住身下的炕席,粗糙的苇席边缘瞬间被他捏得变形、断裂!
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
我站在炕边,心像是被那镊子狠狠夹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伸出手,想抓住他那只死死抠着炕席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冰冷汗湿的手背时,被他猛地躲开!
他依旧别着头,紧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忍受着地狱般的酷刑,那是一种不愿示弱、更不愿让我触碰他此刻狼狈痛楚的倔强。
老孙头动作很快,清理碎骨、剔除冻坏的死肉、撒上厚厚的止血消炎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紧紧缠裹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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