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恨意(第2页)
虎子哥十八九岁,壮得像头小牛犊,是村里爬树掏鸟窝的一把好手。
我正攥着那张纸发愣,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将纸夺了过去。
是住我家隔壁的李叔。
他脸色有点不好看,低声呵斥我:“小孩子家,乱捡什么东西!
晦气!”
说着,三两下把那张纸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了踩,好像那纸会咬人似的。
我被他吓了一跳,没敢吭声。
但心里那个疑团,却像河边蔓延的水草一样,缠上来了。
给死人烧的纸钱,上面怎么会有活人的名字?还是用那种古怪的红颜色写的?
我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忙碌的父母,却在一天晚饭后,扯了扯外婆的衣角。
外婆是村里最老的老人之一,牙齿掉得没剩几颗了,眼睛也有些浑浊,但村里很多老辈的事,她都知道。
“外婆,河边那个伯伯,烧的纸钱上,为啥写着虎子哥的名字?”
我小声问。
外婆正在灶台边慢悠悠地洗碗,听到这话,她的手顿了一下,混浊的眼睛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很久没说话。
屋子里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你看见了?”
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很。
我点点头。
外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把我拉到里屋。
油灯的光把她佝偻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像个不安的巨人。
“伢子,听外婆话,”
她摸着我的头,手指粗糙但温暖,“往后,太阳一下山,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千万别往河边去,尤其……别靠近那个烧纸的人。”
“为啥?”
我仰起脸,“村里人都说,他在祭他妹妹。”
外婆的嘴唇抿紧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更深了。
她凑近我的耳朵,带着一种陈旧而恐惧的气息,轻轻说:“祭?那女娃娃……根本不是意外淹死的。”
我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那是咋没的?”
外婆的眼眶似乎更浑浊了,她望着虚空,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年,我才八岁,跟现在差不多时候,天旱,小坝河的水快见底了,地里的口子裂得像娃娃的嘴……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起了个说法……”
她的话说到这里,猛地停住,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脸上闪过极力掩饰的惊惶。
“都是老黄历了,莫问,莫问!
你只需记住外婆的话,晚上,千万不要出去!”
外婆不肯再说,任我怎么问,她都只是摇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但从她那罕见的、严厉的恐惧里,我模模糊糊感觉到,那怪人的妹妹,还有小坝河,藏着一段村里老人都不敢触碰的往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再看那怪人烧纸,感觉就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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