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老故事(第7页)
爹拿起笔记本,翻开。
纸都黄脆了,钢笔字迹还清楚。
爹就着手电光,念了几段:
“1952年10月,上甘岭。
我们连守阵地,没水,喝尿。
小王才十九岁,腿炸没了,哭着想家。
我说,等打完仗,咱一起回家,给你说个媳妇。
他没等到天亮……”
“1953年7月,停战了。
我们冲出战壕,和对面的联合国军拥抱庆祝,他们拿出罐头香烟,最简单的宴会却弥足珍贵。
原来和平是那么美好。
回国时,我们班就剩三人,火车经过老家车站,看见有个大娘在站台上举牌子:等儿归,上面有他儿子的名字。
我们都哭了,不知道她儿子在我们连,第一个月就没了……”
爹念不下去了,把笔记本小心放回去。
几个人围着盒子,谁也不说话。
雪又飘起来,静静的。
最后,村长开口:“老李头参加过战斗啊,从没听他说过,都只知道他当过兵。”
“难怪他的腿天冷就疼。”
王叔说,“去年冬,我看见他跪雪地里,以为摔了,去扶,他说不是,是腿疼得站不住。”
又是一阵沉默。
“可他为啥把盒子藏井里?又为啥尸体在坡道?”
有人问。
爹看着井,慢慢说:“我下去时,看见井壁有脚蹬的坑,年头不短了。
这盒子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在井壁缝里。
老李头可能常下去看。
我猜是大集体时期,他害怕被红卫兵发现他是老兵,说他停战时和美军一起拥抱庆祝,给他扣走资派的帽子,所以藏里面了,后来就成了习惯。
昨晚可能是他魂魄归体,最后来看一眼,当他的尸体走到坡道时,天亮了,魂魄只能离开,所以尸体就倒在那里了……”
“那‘井里有’三个字,是想让人发现盒子?”
“兴许是。”
爹叹口气,“他这辈子,苦啊。
打仗流血,回家种地,老伴早走,闺女远嫁。
唯一念想,就是这个盒子,还不敢让人知道,怕被红卫兵批斗。”
村长把盒子盖好:“按老礼,这得随葬。
明儿个,咱们给老李头办个体面丧事。”
几个人点头。
爹把盒子重新包好,突然想起什么:“栓子呢?”
我赶紧从柴火垛后出来:“爹,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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