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四126
省城医院急诊科的灯光永远是惨白刺目的,像悬在头顶永不熄灭的太阳。
陈默刚处理完一个酒后斗殴的脾破裂,满手的血还没来得及完全洗净,粘腻感顽固地附着在指缝间。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盖过了血腥,却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洗手池边,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冲刷着瓷盆壁上淡红色的水痕。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噬咬他的神经。
是赵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粗粝,带着点不耐烦:“陈医生,你爸那鼻饲管堵了!
推不进去!
营养液都反流了!
搞了一身!
护士弄半天也不行,说可能管子位置不对,得重新拍片调管!
你赶紧跟这边说说!
我一个人弄不动这死沉的老头子!”
陈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的暗红。
他对着电话,声音是连轴转后的沙哑和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平静:“知道了。
我会联系管床医生。
辛苦赵姐,你先清理一下,我尽快处理。”
挂了电话,他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的男人。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额发滴落,滑过紧绷的下颌线。
急诊科走廊里,担架车急促滚轮声、家属的哭喊声、仪器的报警声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噪音海洋。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的空气冰冷地灌入肺腑,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和无力感。
持久战。
这三个字像沉重的镣铐,紧紧锁住了他的现在和未来。
处理完急诊科的交接,又远程协调好镇医院给父亲重新置管的事宜,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拖着灌了铅的身体回到家。
妻子正哄着哭闹不休的孩子睡觉,客厅里一片狼藉,玩具散落一地。
看到他进门,妻子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随即被担忧取代:“爸那边…还好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管子有点堵,处理好了。”
陈默简短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弯腰想收拾地上的玩具,腰背却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妻子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先去洗个澡吧,饭在锅里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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