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三125
雨是后半夜彻底停的。
清晨的惠民诊所,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冷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草药与尘埃的沉闷气味。
陈默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伏在诊桌上的父亲。
陈秉坤的头侧枕在油腻发亮的桌面上,半边脸颊挤压着,嘴角歪斜,拖下一道晶亮的涎水,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双目紧闭,花白稀疏的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五指痉挛般地张开,仿佛想抓住什么,指尖离那个拆开的、散落着当归片的牛皮纸包只有一寸之遥。
那浓郁的、带着泥土辛香的当归气味,此刻混杂着一丝不祥的酸腐气息。
“爸!”
陈默心猛地一沉,几步抢上前。
手指触到父亲脖颈的皮肤,一片冰凉黏腻。
他迅速探查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再翻看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拨通了急救电话,声音是强行压抑后的紧绷:“惠民诊所!
快!
疑似脑卒中!
高龄,意识丧失!”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陈默半跪在父亲身边,解开他中山装最上面的盘扣,保持呼吸道畅通。
他看着父亲歪斜灰败的脸,那曾经号过无数脉象、捻着胡须侃侃而谈的嘴,此刻无力地张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诊室里一片狼藉,碎裂的茶杯瓷片、滚落的笔筒、歪倒的脉枕,还有那刺目的当归片,都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崩裂。
陈默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最终定格在父亲那只痉挛张开的手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指,试图将其合拢,却感受到一种固执的、来自生命深处的对抗力量。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由远及近,撕破了小镇清晨的宁静。
镇卫生院的抢救室门口,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陈默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冲锋衣的袖口还沾着父亲嘴角的涎水痕迹。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神情严肃地摇摇头:“大面积脑梗,左侧基底节区。
情况很不乐观。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右侧肢体完全瘫痪,失语是肯定的,吞咽功能也严重受损,以后只能靠鼻饲管维持营养。
认知功能…需要后续评估,但恢复希望渺茫。”
陈默沉默地听着,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石雕。
他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写满医学术语的诊断书,薄薄的纸张却重得几乎拿不住。
脑梗。
瘫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