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露魄染白露
白露前五日,韩家檐角的铜铃突然泛起凉意。
韩林蹲在廊下擦铜铃,竹篾刚扫过锈迹,就见院角那株百年老桂的枝桠突然垂落——不是被风压弯,是枝桠上的露珠正顺着叶脉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串细密的坑。
这露水不对。
他伸手去接,凉丝丝的触感里竟裹着股涩味,像陈了十年的老茶梗。
先生!
小丫头举着片焦边的桂花撞开院门,蓝布裙沾着晨露,后山云栖谷的桂树全蔫了!
我阿爹说,往年这时候早该桂子落,满阶香了,今儿个倒像被谁抽干了魂儿——您瞧!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片枯褐色的桂叶,叶脉里凝着暗红的血珠似的东西。
韩林捏起桂叶,凑到鼻端。
本该是甜津津的桂香里,竟裹着股铁锈味,像被太阳晒了三天的旧铜锁。
他刚要说话,老龟驮着半筐陈米爬进来,龟壳上的泥渍泛着暗紫,这土不对。
小丫头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老龟背上的泥,是后山谷的土吧?我今早跟着阿爹去挖芋,踩过的地方黏糊糊的,像泡了血的棉絮。
她突然拽住韩林的衣袖,您闻闻,有股子腥甜!
韩林凑过去,果然闻见股发酵的甜腥,像新酿的米酒,却比往年浓了三分。
起昨夜在《礼记·月令》里看到的记载:白露之日,鸿雁来。
玄鸟归。
群鸟养羞。
其候为燥。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忆里五十年前,村里的老花匠陈阿公就是在白露前遭遇——整园的桂树突然枯萎,连他最宝贝的金桂王都掉了光,最后他跪在树底下,说露仙嫌咱们心糙。
许是露仙动了怒。
老龟用龟甲敲了敲石桌,我活了三百岁,只在光绪十八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白露前,后山的桂树全谢了,后来是村西头的绣娘用露水养了朵露魄花,才把露仙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地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那露魄花就在这后山谷的云栖谷。
云栖谷的晨雾比往年浓了三分。
韩林踩着没膝的狗尾草往前挪,鞋跟下的露水作响,打湿了裤脚。
小丫头举着竹篾灯笼在前头照路,灯笼里的烛火被雾气打湿,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两团模糊的墨。
老龟驮着陈米爬在最后,龟壳上的泥渍在阳光下泛着金,露仙在崖上。
韩林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里漏下几缕光,照得云栖谷的桂树更显眼了。
那些桂树本该是墨绿的,此刻却像被谁用烟熏过,叶尖泛着焦黄,连最耐寒的金桂都耷拉着脑袋。
更奇的是,树底下落了层细碎的白霜,不是寻常的露水,倒像是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撒在地上。
小丫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向崖边老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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