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琴暖立秋前
秋前三日,村西的松风琴社哑了。
青石板铺就的山径被松针染得发亮,推开门,松脂的清苦混着老木头的陈香扑面而来。
琴房内,七具古琴静卧檀木琴案,焦尾、连珠、仲尼,各具姿态,琴弦却断了大半,像被抽走了筋骨的风筝线。
墙上挂着褪色的“松风”
匾额,墨迹晕染处,依稀能辨“以琴养性,以声传心”
八个字。
“先生!”
穿蓝布衫的少年从后院跑出来,怀里紧抱着张断弦的古琴,“开发商来了!
说要拆了琴社建‘国风会馆’!
说这破木头房子‘没流量、不赚钱’,不如改成带私汤的民宿!”
韩林心头一揪。
他认得那少年,是琴社老匠人陈阿公的关门弟子,叫阿松。
这孩子打小跟着陈阿公刨木、上弦,琴房的松脂味,是他童年最安神的熏香。
他拾起脚边半块琴轸,枣木的纹理还清晰——这是他十二岁那年,跟着陈阿公学“斫琴”
,老人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削的“松风式”
。
松风的琴音,是他记忆里最清越的月光。
“是琴魂散了。”
老龟不知何时已盘踞在琴案上,龟壳沾着星星点点的松脂,“我守着这方木脉近千年,只在晚唐琴匠星散时见过此状。
那年兵乱焚了琴谱,良材被掠,琴社闭社十年。
后是琴匠遗孤背负残谱投奔闽地,习得‘冰弦’技法,方续了琴脉。”
它龟爪轻叩琴案,“此社之魂,系于斫木,系于调弦,更系于嫁女时,那曲《凤求凰》的‘同心调’。”
韩林抚过冰凉的琴身。
他记得十五岁那年,陈阿公教他“开膛”
,桐木要先阴干三年,槽腹要挖得像山涧:“这木要吃够风,你急不得。
你看这纳音,得深浅得宜,像日子,有起有伏才动人。”
“拆?就为国风会馆?”
穿亚麻西装的男人从越野车下来,腕间串着菩提子——还是那个胖子,如今做文旅综合体,“这破琴社占着观景台!
拆了建高端民宿,年入住率保底七成!
到时候村民开茶坊、卖手作,比守着这冷清清的琴房赚得多!”
身后,几个工人已经扛着电钻往琴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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