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军改的关键(第2页)
他勒马转入一条荒废的驿路,路旁枯柳枝杈如鬼爪,枝头悬着七八具风干的尸首——全是去年冬被吴襄以“通奴”
罪名枭首示众的流民。
尸首脖颈断口平整,刀法极准,绝非寻常刀斧手所为。
姜名武勒缰驻足,目光扫过最左侧一具女尸:她怀中尚抱半截烧焦的拨浪鼓,鼓面糊着干涸的黑血,鼓槌却不见踪影。
“这鼓槌,”
姜名武忽道,“该是黄杨木的。”
陈大栓忙道:“小的……小的不知。”
“黄杨木沉,耐劈砍,辽东匠人多用来雕佛像。”
姜名武伸手,隔着三尺距离虚点女尸手腕,“她左手腕内侧有两道浅痕,是常年握槌磨出来的。
拨浪鼓本是孩童玩具,可她掌心茧厚如铁,指节扭曲——这是打铁三十年才有的手。”
陈大栓额角沁汗。
他想起自己幼时在铁匠铺帮工,师父曾说过:辽东铁匠最怕冬天生炉,因寒气入骨,手会僵成钩状,非得用滚烫的拨浪鼓槌反复敲打指节,才能活络血脉。
姜名武收回手,嗓音低沉:“吴家堡三年前设铁作,专造火铳药匙与铅弹模子。
可朝廷兵部造册里,吴家堡铁作只登记了二十名匠户。
实际呢?”
他不再言语,策马疾驰。
广宁卫东门瓮城下,刘若愚正蹲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持一柄小铜尺,右手捏着炭笔,在一块桐油浸过的桦木板上勾画。
木板上墨线纵横,赫然是一幅广宁卫城防图——但与兵部存档不同,此图上标着三十一个红点,每个红点旁注着“塌陷”
“蚁穴”
“夯土含沙过半”
等字样。
最触目惊心的是西门箭楼:整座楼基被描成朱砂色,旁注“地基深埋三丈,下压青砖六层,每层砖隙填石灰糯米浆——此乃李成梁旧部赵总兵私宅改建,非军用”
。
姜名武翻身下马,靴跟磕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刘若愚头也不抬,只将炭笔尖在铜尺边缘轻轻一刮,削出个锐利笔锋:“姜千总来得巧。
刚算出西门箭楼若遇七级震,楼体偏斜将超两寸七分。
再加三场大雨,地基糯米浆遇水膨胀,整座楼会向东南滑移——正好砸在巡抚衙门后院的葡萄架上。”
姜名武凝视着他后颈。
那里有一道淡褐色疤痕,形如弯月,边缘微微凸起,是幼时被烧红的铁钳烙的。
“刘公公记得李成梁旧部赵总兵?”
“赵明远。”
刘若愚终于抬头。
他眉骨极高,眼窝深陷,瞳仁黑得不见底,右耳垂上果然缺了一小块,“家父在他帐下做副总兵时,我七岁。
那年建州女真破边,赵总兵弃守抚顺,率亲兵裹挟三千户百姓退至广宁,沿途烧毁粮仓十七座——为的是不让建州人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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