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轻轻的告别与感谢下 留痕不如留温暖(第2页)
它是懂事的,从不在画纸铺开时乱跑,只在学员们休息的间隙,迈着梅花小步巡视领地。
肉垫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像片云飘过。
谁的调色盘脏了,它会用爪子轻轻扒拉一下,粉垫沾了点赭石,像蘸了豆沙;谁的铅笔滚到地上,它会用鼻尖顶回去,尾巴翘得笔直,像根骄傲的黑羽毛,像在邀功。
有一次,小棠画水彩时,一滴墨汁落在刚画好的雏菊上,晕成了块难看的黑斑,像给月亮贴了块补丁。
她盯着画纸,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颜料管上,把白色的钛白颜料溅得满身都是,像落了场小雪。
煤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用尾巴尖轻轻扫她的手背,像拂过一缕春风,又把小脑袋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指尖,凉丝丝的,像在说“没关系呀”
。
小棠后来画了幅《煤球与小雏菊》,画面里的黑猫蹲在一片鹅黄的雏菊中,绿眼睛比颜料管里的翠绿还要鲜亮,像浸在清泉里的祖母绿。
花瓣上还沾着片小小的黑绒毛——那是她趁煤球打盹时,轻轻拈下来的,当时它睡得正香,呼噜声像远处传来的雷声,小小的,却很安稳。
画挂在工作室的墙上,煤球路过时,总爱停下来看两眼,尾巴尖偶尔会扫过画框,“沙沙”
轻响,像在和画里的自己打招呼,又像在检查有没有画错它的模样。
煤球见证了工作室的晨昏与四季。
春天,它追着从纱窗钻进来的柳絮跑,白绒沾得满身都是,像披了件白纱,跑起来像团滚动的乌云裹着雪。
有次它钻进苏念养的薄荷丛,蹭了满身清凉的绿,打个喷嚏都带着草木香。
夏天,它趴在空调出风口,把肚皮晾得鼓鼓的,像块摊开的黑面饼,看学员们用薄荷绿画池塘,笔尖扫过纸面,像蜻蜓点水。
秋天,它捡来落在窗台上的银杏叶,金黄的扇面沾着露水,叼到妮妮小姐的画盘旁,像献宝似的,叶尖还沾着它的口水印,像盖了个迷你印章。
冬天,它就蜷在暖气旁,看窗外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把日子过成了首安静的诗,每片雪花都是个标点,停顿着,温柔着。
有学员考上美院,抱着它合影时,它会乖乖地把下巴搁在人家肩头,绿眼睛里映着闪光灯的亮,像装了两颗小太阳。
照片洗出来,它的黑毛在强光下泛着蓝,像夜空的颜色。
有学员失恋,坐在地板上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它会跳进对方怀里,用呼噜声盖过抽泣声,把悲伤震成细碎的尘埃,再用尾巴把尘埃扫到角落。
妮妮小姐和阿哲为了画展的布置吵架,声音稍大些,它就会跳上桌子,用爪子按住两人的手,肉垫软软的,像垫了团棉花,直到他们的声音软下来,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才肯松开,像个公正的小法官,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可就在这个冬天,煤球突然蔫了。
清晨的门垫上不再有那团黑绒,妮妮小姐推开窗,才发现它蜷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树洞积了层薄雪,它的毛沾了雪粒,像撒了把盐。
眼神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的翡翠,曾经透亮的绿沉在雾底,像深潭里的月光。
以前闻到金枪鱼猫粮就会竖起的耳朵,如今耷拉着,像两片打湿的木耳。
连小棠逗它的羽毛棒,也只懒懒地扫了下尾巴尖,像风吹过水面的最后一道波纹。
它不再跳上藤椅晒太阳,多数时候就趴在自己的小窝里,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偶尔咳嗽两声,细弱的像根快断的线,听得人心头发紧,像攥着把潮湿的棉花。
妮妮小姐抱着它去宠物医院,怀里的身子轻得吓人,像团没了重量的影子,仿佛一松手就会飘走。
医生摸着煤球的脊背,指腹下的骨头硌得人疼,叹了口气说:“它年纪大了,器官像老旧的钟表,零件都磨得差不多了。”
听诊器下的心跳,慢得像漏了节拍的鼓点,敲在人心上,钝钝的。
妮妮小姐走出医院时,寒风卷着雪籽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碎玻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