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淮南再血
铜灯里的焰心“噼啪”
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毋丘俭的目光从檄文末尾“凡我忠义,速举义旗,共诛国贼,以安社稷”
那十六个字上缓缓抬起,落在对面文钦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
文钦的拳头抵着案沿,指节捏得发白,甲胄下肩背的肌肉绷紧如铁,仿佛随时要弹起来。
“文刺史,”
毋丘俭开口,声音像钝刀刮过粗陶,沙哑而沧桑,“此檄传檄各郡,快马此刻怕是已过淮水。
你我,再无回头路了。”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五铢钱“嗒”
一声落在檄文旁。
钱文“五铢”
二字已模糊不清,唯余一片温润的铜色。
那是许多年前,在洛阳永宁宫外的石阶上,夏侯玄随手递给他的。
“仲恭,留个念想。”
那时春阳正好,夏侯玄的笑容清澈如许。
如今,玄与这钱文一样,只剩下模糊的、血色的记忆。
文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冷笑的声响:“回头?将军,自李丰、夏侯玄的人头挂在洛阳东市,自陛下被那独眼贼赶去河内,我们还有路可回吗?”
他猛地捶了一下案几,震得灯焰乱晃,“司马师的眼睛,早就盯死了你和我!
他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好把咱们也塞进那夷三族的名单里!
与其像王凌那样被勒死在囚车里,不如反他娘的!”
“文刺史!”
毋丘俭的声音陡然严厉,但随即化作更深的疲惫,“慎言。
我等举兵,非为私愤。”
“不是私愤?”
文钦梗着脖子,眼珠布满血丝,“东兴一役,我文钦的儿郎死了多少?血还没干透,功劳全算在诸葛诞那缩头乌龟身上!
他司马师一道申饬下来,倒成了我贪功冒进!
这口气,我忍了。
可李丰呢?夏侯泰初呢?”
他指着案上那份抄送的洛阳邸报,指尖都在颤抖,“他们是谋逆吗?他们只是……只是还想给曹家留点体面!
这都不行!
将军,你告诉我,今日我们不反,明日廷尉的槛车到了寿春城下,我们是引颈就戮,还是学那许允,‘病卒’于道?!”
密室里只剩下文钦粗重的喘息和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寒气从砖缝、门隙里一丝丝渗进来,混着陈年木头和墨汁的味道,令人脊背发凉。
毋丘俭重新拾起那枚五铢钱,冰凉的铜币贴在掌心。
他仿佛又看见了明皇帝曹叙在嘉福殿赐他节钺时的殷切目光,看见了少年天子曹芳在元日大朝上接过他贺表时那稚嫩却努力端持的脸。
然后,这些画面都被一张苍白、冷漠、覆着素帛的独眼面孔覆盖。
“我毋丘俭,世受魏恩。”
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挤出,“武皇帝拔我于行伍,文皇帝委我以边任,明皇帝托我以淮南重镇。
如今,主上被废,忠良屠戮,司马师视天子如傀儡,待群臣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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