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项城惊夜
项城县衙的后堂里,炭盆中最后几块木炭泛着暗红的光,将熄未熄。
毋丘俭站在墙前,墙上挂着一幅用焦炭粗略绘制的城防图。
他的指尖沿着“项城”
那个墨圈缓缓移动,外面是密密麻麻代表司马师大军围城营垒的叉点。
指尖冰凉,唯有掌心那枚被反复摩挲的五铢钱还残留一丝体温。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的堂弟、亲兵统领毋丘秀掀开厚重的挡风毡毯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阿兄,”
毋丘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西城段又抓了两个试图用绳索缰下去的兵,是王都尉的老部下。
王都尉自己来请罪,跪在雪地里不肯起。”
毋丘俭没有回头,指尖停在城外代表“南顿”
的位置上——那里早已被王基的黑点占据。
“粮食呢?”
“按每日两顿稀粥算,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三天。
城东李家、城北赵家……几个大户的粮窖,昨天后半夜被人撬了,守库的家丁被打晕。
查不出是谁干的,但丢了三斛麦子。”
毋丘秀顿了顿,“文刺史那边……今日又派人来问,何时再组织突围。
他帐下的哨官跟我们的人,在城南为争一口井水,险些动刀。”
摩挲五铢钱的拇指停了一下。
毋丘俭转过身,炭火的微光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眼窝显得愈发凹陷。
“文鸯年轻气盛,文钦求战心切……我明白。”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凛冽的夜风立刻灌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远处,司马师军营地的灯火连绵如星河,刁斗声隔着寒冷的夜空隐约传来,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紧。
“阿兄,我们……”
毋丘秀欲言又止。
“我们是在赌。”
毋丘俭接上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赌司马师不敢久围,赌东吴孙峻真会北上,赌这‘忠义’二字,还能让淮北诸郡热血未冷的人睁开眼睛。”
他望着那片星河般的敌营,“但司马师心狠手辣。
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只要一场击退。”
毋丘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得那片灯火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网。
“那我们现在……”
“等。”
毋丘俭关上了窗,将寒风与敌营的灯火一同隔绝在外,也隔绝了外面士卒压抑的咳嗽声。
“等一个要么让我们粉身碎骨,要么……撕开这张网的机会。
告诉文刺史,稍安勿躁,约束部下。
转机,或许就在这几夜。”
同一片星空下,项城东南角一处征用的富商宅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厅堂中火盆烧得正旺,酒气混着皮革、钢铁和汗水的味道弥漫。
文钦只穿着深衣,外袍胡乱扔在案上,正焦躁地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稍安勿躁?他毋丘仲恭倒是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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