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在叫山在听四206
年关的寒气像凝固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桑植的山坳里,也压在李家宁乡那间弥漫着消毒水与绝望气息的老屋上。
催债的电话终于不再是铃声,而是变成了粗暴的敲门声和门外毫不掩饰的威胁咒骂。
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李建国最后残存的自尊。
王灵芝默默地把家里所有能搜罗出来的、带着体温的钱——包括她藏在箱底、原本打算用来给孩子们买新练习本的那一小卷皱巴巴的票子——都塞给了丈夫。
李建国攥着那叠薄得可怜的钞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赤红地盯着地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最终,在某个天色未明的凌晨,他拖着那个装着几件旧衣服的破编织袋,离开了宁乡。
他没说去哪,只留下一个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承诺:“我去找活路……钱,我挣了还。”
王灵芝回到桑植的学校。
那间破败的教室在寒冬里显得更加萧瑟,头顶的塑料布像个垂死的肺,在风里艰难地鼓胀、塌陷。
孩子们的小脸冻得发紫,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她开始收到李建国从不同地方发来的、地址模糊的短信。
极其简短:
“在广东,进厂了。
加班多。
钱月底寄。”
“换地方了,在浙江工地。
钱下月初寄。”
“跟人学开车送货。
钱在路上。”
每一次短信的震动,都像一根细针,在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轻轻扎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在那些陌生地方笨拙地挣扎、被驱赶、被呵斥的样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要建大猪场、要在县城买大房子的男人,被生活的巨轮碾碎了筋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而她,隔着千山万水,只能对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打下一个同样冰冷的“好”
字,或者“注意身体”
。
距离不再是地图上的曲线,而是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她无法分担他的重负,他也无法在她被漏雨的教室和孩子们无助的眼神包围时,给她一个真实的、有力的拥抱。
他们像两条被抛入不同激流的鱼,各自挣扎,连水花都溅不到对方身上。
开春后不久,桑植县教育局基建办的人终于来了。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艰难地爬上山路,停在破败的学校门口。
两个夹着公文包、穿着皮鞋的男人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泞,在教室内外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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