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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的高傲,他们之间并无任何阻碍。
此时此刻,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跑出这间空屋子去追上他,像那夜一般,不说什么,只是将彼此紧紧地箍在心口。
她承认她贪恋那幻梦般的体感,从没有人给过她这些。
然而,为了她那颗负隅顽抗的心,她不惜损人亦自损,甚至在他终于将自己的真心捧到她面前哀求她时,还要恶戏似的往上划几道。
她又想起那夜他指着泼在地上的姜汤,质问她将他当做什么。
彼时她以不由衷的沉默作答,今夜亦如此。
她想,这便是他终于落寞离去的原因了。
从小,母亲便教她自尊自爱。
可在金府那样一个地方长大,这反成了她的病,成了她的咒。
她的心是一枚尘封在空水晶瓶中的暗绿燐石,孤傲地向外散着幽光。
倘有人好奇往瓶中添一滴水,她便会散出不可承受的热焰,直至将自身亦熔作齑粉。
元祈恩曾是唯一承受住那份热焰的人。
他以遗世冰玉似的清寒平息了她,或许冥冥之中,这便是他不得天年的缘由。
那日在六和塔上,听彀师太确认殿下已死的瞬间,她固然痛苦,同时却感到一阵隐秘的释然,仿佛心中的一块悬石终于落了地。
为这一刹的松弛,她几乎无法原谅自己。
金坠哀叹一声,将腰间佩着的那只素绢香囊解下来捧在颊边,静静嗅着。
那是他精心为她调制的“四月初十伴月香”
,深沉馥郁的草木药香,此刻嗅来却幽冷如月下荒野,颇有些宿命弄人的悲凉。
那个夜雨初霁的清晨,倘若宛童不曾将那只黑布袋交给她,倘若她不曾去六和塔上会见彀师太和梦觉,倘若彀师太不曾劝她“休恋水月,早悟兰因”
……她早已捧着这只写着她生辰的香囊闯进沈君迁的屋子,连同自己枯涸已久的心一并交给他了。
她明知道这些皆是托词。
唯一需自问的只有一句——她为何就不能勇敢些呢?
就这般,满腹心事,一夜无话。
翌夜亦是无话。
再转醒已是端午,天地间皆是艾菖与箬叶的清芳,处处洋溢着喜乐融融的节氛,似令人不得不沉沦其中,一响贪欢。
正逢凤凰山施济局落成开张,君迁天没亮便赶了过去。
罗盈袖打听到了这桩大事,一早便捧着花来邻居家贺喜。
见金坠竟还埋头睡着,好不惊诧,叽叽喳喳拽她起来,拉着她去施济局帮忙。
毕竟是桩施药济病的好事业,纵非她夫君一手操办,也理应去捧个场。
金坠觉得自己缺席确是说不过去,便认真打扮了一番,随盈袖一道出门。
二人乘车去往凤凰山,但见一路人山人海,不啻过年。
五月五虽自古有恶月之称,在民间却是个颇为喜庆的节日,花头甚多,足以满足万众喜好——爱吃的,有各式馅儿的角黍;爱美的,有各种款式的香囊;爱闹的,龙舟竞渡、诸色百戏;爱雅的,插花斗草、诗会雅集……
须臾到了北山脚下,翠玉石似的万松岭近在眼前。
盈袖还在四下张望,金坠已熟门熟路地沿石径上坡,往那隐于万松深处的药王庙走去。
盈袖忙跟上去,问她道:
“想不到这药王道场怪隐蔽的!
坠姊姊来过这儿么?”
“……来过。”
何止是来过,还被足足困了一夜呢。
同君迁一道躲在石窟中的景象犹在眼前,不知那夜他们刻在壁上的种种私语如今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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