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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早已被刷上新漆,无迹可寻了吧。
金坠苦笑着叹息一声。
继续走了片刻,远望见山坡转角处一株倚墙而生的紫藤树,便知快到了。
前回来时挂满树梢的紫藤花已谢尽了,只见一树绿荫随风披拂,颇有夏日清意。
树底下聚了许多人,当中搭了个简易戏台,是街头艺人在耍皮影戏。
盈袖见状,跑上前去看热闹。
半晌却没听见一声锣鼓,只有个老者扯着嗓子在台上嚷嚷。
底下有人骂道:
“哪里来的老疯子,大过节的偏跑来把人家的戏台子占了,好不识相!”
“要讲经滚回你的学堂给毛孩子讲去,莫挡着别人看戏!”
台上那老者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口若悬河,朗朗而谈。
盈袖和金坠在人后旁观,但见此人耄耋之年,头戴高冠,穿着长袍,双目充血,手舞足蹈,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药吃错了,嘶声道:
“……尔等今日在此快活,岂不见九天之上,英魂哀泣!
香草美人皆忠良之喻也!
呜呼哀哉!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那皮影戏班中皆是年轻女子,被这疯老头占了台去,不敢抗争,委屈巴巴地躲在后头。
盈袖冷笑道:“好一个阴魂不散的假屈原!”
她说罢挤上前去,昂首冲那老者喊道:“我倒要请教老先生,这端午节怎就不能快活了?”
老者道:“端阳本是祭神祀灵之日,今人不思先贤,不崇古礼,在这庄肃时节,贪图喜乐,聚众淫戏,败坏礼德,全无敬畏!”
盈袖大笑一声,径自翻上戏台立在那老者身旁。
她今日穿了件清凉的半臂小衫,两只白晃晃的胳膊往腰上一叉,配上一袭同头上簪花一色的石榴红绣裙,活像从皮影戏中蹦出来的。
“老先生,你晓得她们演的这出戏讲的是什么?正是讲个书呆子白读了一肚子四书五经,却没点眼力见识,到头来被自己下凡来的蛇仙娘子在端午当日活活吓死了!”
盈袖朗声说罢,望向台下,笑眼盈盈:
“姊妹们,这端午节可是个不多得的好日子,女儿家露出真面目来就会吓死那些没用的男人呢!
咱们非要快活,非要喜笑,轮得着他道学老先生管教?”
话音刚落,台下不分男女叫好一片,掌声雷鸣,纷纷折了手上的艾草菖蒲枝砸向那老者。
独几个看热闹的儒生面露不屑,掉头走了。
老者被众人轰下了台,面色发青,悻悻而去,不忘正冠整衣,一路仰天长啸:
“呜呼!
君不见荆楚屈大夫、吴越伍子胥之诫耶?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天劫将至矣!”
赶走了搅场子的,被迫中断的好戏又能开演了。
那皮影戏班的小娘子们围着盈袖谢个不停,对这从天而降的巾帼英雄不胜感激。
一阵山风拂过,将那疯老头的悲呼簌簌地吹入树林深处,萦徊不散,仿佛某种不详的诅咒。
金坠心中无端一凛,倍感阴森,忙上前拽过盈袖道:
“施济局就在前头了,我们快走吧。”
第62章百草集不求多福多寿,唯愿日日如常……
二人绕过山坡拐角的老紫藤树,穿过一座绿竹掩映的山门,一处庙宇映入眼帘,还有无数浮动的人影笑语。
金坠驻足,示意盈袖目的地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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