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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尘黯然道:“父亲这段时日染上咳疾,身子并不好。
我们都劝他索性就此辞病,他却还不愿告老呢。”
“叔父若肯轻易告老,便也不会走到今日这步了。”
金坠叹了口气,正色叮咛金尘,“四姊姊,而今时移世易,大厦将倾,你和姊夫定要照顾好自己。
将来若有不测,至少有个荫蔽。”
“我都晓得,你姊夫已在四处打点了。
我们救不了这个大家,至少得保全自己的小家,让孩儿平平安安地长大。”
金尘戚然一笑,牵着女儿的小手,回首唤婢子递来两封信,交给金坠道:“对了,我此番临行前,父亲给你和沈郎各写了封信,托我转交呢。”
金坠一怔:“叔父的信?”
金尘颔首,有些赧然地说道:“你莫嫌他一把年纪,忽然想起有你这么个侄女。
坠儿,我晓得,父亲母亲待你并不好。
我不求你此生能放下嫌隙,我自己也放不下呢。
可毕竟,他们是你唯一的血亲了……”
“我明白的。
叔父叔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报答不了,但求他们晚年能过得好些吧。”
金坠淡淡一笑,接过那两封书信,“多谢四姊姊捎信来,我和君迁到了云南,会回信来报平安的。”
金尘点点头,莞尔一笑,眼角却有些湿润了。
姊妹二人又道了些家常话,须臾已入夜了。
君迁日间还有些公事交接,这会儿才回到家中。
金尘同他见了礼,便带着女儿辞行,约定明日一早再来送他们出城。
最后打点了一遍行装,二人环顾着搬迁一空的屋子,良久无言。
他们来杭州不过三月,却似隔了三秋漫长,又似只有三日短促。
如今这座宅院仍如来时一般地空无,唯有烛光焰焰充盈屋室,仿佛他们留在此间的星点回忆,天一亮便要消逝成烬。
二人对坐灯下,满怀幽思,一宿无话,就这般度过了在杭州的最后几个时辰。
翌日拂晓,便是启程的时候了。
谢翁早早备好了车,送郎君娘子出城去往驿站。
他们将在那里雇车南下,一路前去云南大理国。
宛童、苏合等另乘了辆车跟在后头,一同将他们送到了城门外。
君迁早已交代了此行只他与金坠二人前去,谢翁送完他们,便要带着仆役们返京,回沈家祖宅安顿。
宛童一听说金坠要去那南蛮之地,哭哭啼啼也要跟去。
金坠说了许多好话,她才不情不愿地和谢翁他们回京,让金坠再三承诺会平安回去,又让君迁保证照顾好她家五娘,否则她便“晕死在船上”
也要去云南千里寻人。
天色微明,钱塘门外只有零星车马进出。
君迁毕竟是贬谪之身,此去仅寥寥几人前来送行。
除了苏夔和金尘,便只有杭州药局及施济局的几位医士同僚。
适逢朝廷向大理国调遣了一批医官去防治疫疾,梁恒等品级较低的已于前日被征调上路,如今君迁又遭谪迁,人才济济的杭州药局一时人去楼空。
众人十分伤感,叮咛他们夫妇一路保重。
施济局此前因童谣一案遭了些盘查,不得已停业数日,遭到百姓抗议,适才重新开张义诊。
君迁毕竟备受爱戴,医士们恐百姓无法接受他遭罢黜,只称他是临时调职去了别处,因此尚无人晓得他将一去不返了。
离别之际,在这静悄悄的城门外,便只有三五故交与满天黯淡的昨夜星辰为他们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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