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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们嫌它遮光,都说要砍了它,只有我娘不同意,为了护住那树,常做些绣活送给大家。
大家都说,娘绣的花儿比树上的更好看……”
君迁问道:“这莫非就是那株梨树?”
金坠一哂:“算是吧。
我同你说过,娘的墓是嘉陵王殿下替我修缮的。
当初我托他从旧居前的那株老树上折了一枝移植在坟前,没想到竟成活了……算来已有七年了。”
君迁举目凝望树冠,若有所思,又听金坠喃喃回忆道:
“我娘生来命苦,自小就被家人卖到帝京,熟悉的都是北方风物,连家乡话都不会说。
如今长眠在此,定然倍感寂寞。
好在还有这棵熟悉的老树陪着她。
每年春天,娘的坟前都会像下雪一般落满梨花吧……”
她悲欣交集地叹息一声,跪在母亲坟茔前。
墓碑原本残败,经上好的青玉云石重铸,古旧却清亮,深埋于荒草枯叶之下,仿佛一轮淡月。
金坠轻抚去那些尘叶,柔声道:“娘……许久不见。
女儿终于来看您了。”
君迁退开几步,为她们母女留出一片宁静。
金坠除去坟前杂草,细细擦拭净了墓碑,供上带来的果品与鲜花,焚香祈福,默拜良久。
自六岁那年生日天人永隔,母亲的遗骨被金家千里打发至此,这还是她初次前来祭拜,却是一眼便要匆匆离去了。
金坠在坟旁那株梨树下捧起一小抔土,呆望着尘泥从指缝间流下。
正叹息着,君迁俯身递来一物。
是一只空药瓶。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那只小小的药瓶,将母亲坟头的一簇尘土连着落叶一并装入瓶中,如同至宝。
又从腰带上解下那只绣着云月纹的锦囊举在墓碑前,微笑道:
“娘,当年您留给我的这只锦囊,我已打开了……人生中最难过的关,我已迈过去一个了。”
囊中沉郁的草药幽香随晨风飘散无痕。
金坠深吸一口,回身拽了拽君迁,携着他一同在坟前跪下,十指相扣,敛容祈愿:
“母亲,女儿知道今后还有诸多难关要过。
此去路遥,求母亲保佑我们,莫困险峰,莫沉深渊。
不期山平海枯,但求人心不隔。
纵使……”
她顿了顿,轻抚着锦囊上的月纹,继续说道,“纵使天各一方,惟愿此心如月,千川共照,万里同怀。”
言毕,侧过脸去望着他。
君迁敛着眉目,并不多言,只向她微笑了一下,容色戚然亦温然。
山间晨风披拂,惹得坟前梨树簌簌低泣,不时落下绿泪般的叶儿。
树下人似无所觉,并肩而祈,更紧地将彼此的手握在掌心。
祭扫归来,二人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
深入蜀滇交界处,山愈高,水愈深,雾愈浓,路愈陡,终于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五尺古道”
——穿越这绵延的山道便可进入云南,想通过这关隘却并不那么轻易。
天梯石栈,悬崖万仞,山下江水惊涛骇浪,声如鬼哭,据说都是葬身于此的冤魂发出的。
边地官驿的人得知君迁奉诏出使大理国,遂替他们雇了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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