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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坛清香扑鼻的菖蒲酒被搬上台来。
苏夔为君迁斟了一杯,邀他向众人祝酒。
君迁举觞酹酒,敛容道:
“诚如适才所言,我不祝各位多福多寿,只祝你们日日如常。”
苏夔大笑:“好,祝我们大家日日如常,岁岁如常,生生世世皆如常!”
话落,举杯满饮,一面下令给台下百姓们分酒,一面向君迁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可以跑了。
君迁趁众人分酒的热闹默默下了台,仍回到树下清净处。
梁恒见君迁下来了,隔着人群挥手唤他。
金坠昂着头装没看见他,满心以为他会主动过来。
用余光一瞥,却见君迁只向他们略一颔首便转过了头,远远立在树荫的清影中。
她一怔,想到前夜他将她的手从身上拿开时说的那番话,心中又怨又懊丧,冷哼一声,兀自撇过脸去。
梁恒在一旁察觉异样,看了看君迁,又看了看金坠,小声问她:“你俩几时也成冤家了?”
第63章湘夫人思公子兮未敢言
金坠嗔道:“谁同他是冤家了?”
梁恒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腰间空落落的,问道:“金娘子,你的端午香囊呢?听说近期乔隽娘店里卖得好的那些荷包绣囊都出自你手,怎么自己大过节的竟一只也不佩?”
“……路上弄丢了。”
金坠胡诌着,垂首望向自己空荡荡的裙带,心中亦空落落的。
那夜之后,她便将君迁给她的那只白香囊取了下来。
她害怕再嗅到那阵令人失神的幽香,此刻却万分想念那气味。
她偷偷往他那边望去。
隔着人潮,沈君迁遥立在一株古楸树下,不言不动,眼神淡远。
正值楸花盛开,淡紫的小花一簇簇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与叶间跳跃的日影一同洒了他满身。
他如梦初醒似的,拈起一朵嗅了嗅,淡淡一笑,纳入袖中。
金坠一时失神,好像初次认识他一般,只管呆呆盯着他瞧。
周遭光景忽淡了下去,四下里只剩那一树楸花仍在落,静悄悄的,如一场细碎的紫雪落满了她的心。
蓦地,台上钟鼓齐鸣,热闹像潮水一般涌回来。
苏通判一声高喝,宣布庆祝端午佳节暨施济局开市的仪典开场。
只听雅乐悠扬,一班雪衣丽人袅袅而来,伴乐曼舞,罗裙之上皆佩汀兰香草,宛若洛神。
舞了片刻,一位姿容秀美的男歌者款步台前,顾盼遗光,和乐唱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1】
吟唱之际,戏台两侧砰地一响,白烟氤氲,宛如仙境。
一个八九岁的小娘子自云雾中蹁跹而来,身披绣着兰草的裙裳,头戴一只巫女傩面,看那清瘦身形,正是阿安阿泰姊弟的好朋友寿娘。
她果扮作了屈原诗里的山鬼,步态有些羞赧,银铃儿似的在台上轻吟道:
“赤豹后头跟着花狸,辛夷木车扎起彩旗。
身披石兰腰束杜衡,折枝鲜花聊表相思。
我在幽林不见天日,道阻且长独自来迟……”
寿娘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仅听声也知她病得不如之前那么重了。
金坠欣慰一笑,忽想到君迁说过她寿数不久,心中又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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