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贼子,也敢妄言匡汉?”
袁术嗤笑一声,怒斥袁绍,义正词严。
“朕今收复中原,重立汉都,西进蜀地,迎还天子,承继汉统,安定天下,正是九州归心,天下正朔。
汝早年引董卓入京,祸乱朝纲,袁术一反常态,忙为沮授说话:“王下有所不知!
白山张燕,非寻常盗匪可比。
彼自黄巾起事以来,盘踞上党、常山之间,跨据太行南北百余年,麾下部曲三万,精兵六千,皆是白山子弟,惯走险隘,善攀绝壁,能于雪夜潜渡漳水而不惊一鸟。
更兼其人虽据山为寇,却素重信义,昔日韩馥遣使招抚,张燕拒之曰:‘我等虽啸聚山林,不事耕织,然未尝劫掠良善,但取豪强之粟、贪吏之金耳。
若朝廷以诚相待,愿输粮助军,不敢言忠,亦不为叛。
’此语传至冀州,当时便有老吏垂泪称奇。
今河北大难,若以王命召之,赐以偏将军印、食邑三百户,并许其子弟入邺城国子监读书,再遣一清正干吏,持节赴白山宣慰,晓以大义,明以利害,则张燕必感念恩义,倾力来援。”
他顿了顿,见荀谌眉间稍松,又压低声音道:“且臣还探得一事——张燕帐下第一谋主,乃中山人李孚,字子宪,本是中山相李膺之族侄,少时随叔父讲学洛阳太学,后因党锢之祸避走白山,深得张燕倚重,凡军政大事,无不咨之而后行。
此人通《春秋》《左氏》,尤精兵法,曾著《山戎论》三卷,言夷狄之性、山川之势、守险之道,皆切中肯綮。
若令其主理白山兵马调度,与沮授遥相呼应,则并州东线,或可暂缓汉军锋锐。”
荀谌闻言,目光微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似在咀嚼此言分量。
他抬眼望向袁术,神色复杂——既惊于这素来只知阿谀奉承、饮酒献姬的庸碌之徒,竟吐出如此条理清晰、根脉分明之策;又疑于其何以忽生急智?莫非……真如逢纪所疑,此人早已暗通汉营,故意以伪忠之态惑己,实则步步为营,诱己入彀?念头一闪而过,他未露声色,只缓缓道:“既如此,便依你言。
然兹事体大,不可轻托他人。
孤欲遣一亲信重臣,持节往白山,面见张燕,陈说利害,赐印授爵,督运粮秣。
此人须得刚正不阿、胆识过人,更须熟知山地战法、通晓胡汉言语……”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臣,最后竟落在袁术面上,“公路,汝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满堂寂然。
郭图脸色骤变,伏地急谏:“王上不可!
袁公虽忠勤可嘉,然其……其未曾统兵,亦无出使山野之经验,且白山贼性桀骜,若言语稍有冲撞,恐生肘腋之变!”
逢纪亦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举荐田畴。
田子泰隐居徐无山十余年,通晓北地风俗,熟稔乌桓、鲜卑言语,更与张燕旧有往来,曾为其子解《孝经》。
今若遣其前往,事半功倍。”
袁术却朗声一笑,不待荀谌开口,已整衣出列,长揖及地,声如金石:“王上明鉴!
臣愿自请为使,赴白山!
非为邀功,实因臣思之再三——若遣他人往,纵有百般周全,终隔一层;唯有臣亲去,方显魏国诚意之重、求援之心切!
张燕若见臣亲至,必知王上未弃白山,亦未弃天下忠义之士!
且臣虽未统兵,然自幼随王上习《司马法》《吴子》,更曾于邺城校场观沮授练兵三年,粗通山地布阵、火器调度之法;至于言语,臣早年游历并州,与代郡胡商、上党猎户皆能对答如流。
若蒙王上不弃,臣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内,必携张燕降表与五千白山锐卒之兵符,返报于王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沮授霍然抬头,眸光如电,直刺袁术背影。
他久在军中,深知白山险峻远胜常人想象——冬雪封山,豺狼成群,山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稍有不慎,坠崖即粉身碎骨。
袁术平素锦袍玉带,脂粉气浓,连马都骑得歪斜,何曾涉险?岂能真赴白山?莫非……是欲借机脱身,投奔汉营?可转念一想,若他真欲降汉,何苦在朝堂之上,拼死弹劾曹操?又何苦屡进良策,助己稳住冀州防务?更遑论,袁术若真通敌,此刻早该煽动军心、动摇士气,而非竭力维系魏国残局!
沮授心头一震,忽忆起数月前,袁术曾于深夜独访自己府邸,未带随从,仅捧一坛浊酒,坐于庭中石阶之上,仰望星斗,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沮公,你信不信天命?”
他答:“天命在德,不在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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