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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地网 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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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与刑部紧急调集的三百名精干暗桩,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夜幕与喧嚣的掩护下,悄然渗入了西市及其周边坊巷的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落。

重点便是那家挂着褪色驼绒门帘、招牌老旧、名为“香如故”

的胡商头油铺子。

铺子前后门,被伪装成蓬头垢面乞丐、挑担叫卖货郎、以及步履匆匆行商的眼线,二十四小时轮替盯死,他们的眼睛看似茫然或专注于生计,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机括,记录着进出铺子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细微举动。

相邻几处较高的屋顶与阁楼窗口,隐蔽着眼神锐利如鹰的弩手,强弩机括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弩箭的锋芒牢牢锁定着铺子周围数条必经之路。

甚至连附近那几条污水横流、常人避之不及的暗渠可能的出入口,都安排了熟悉地下脉络、水性极佳的“水鬼”

潜伏,他们如同融入泥泞的影子,确保即便凶手从地底钻出,也难逃耳目。

一张无形却细密到极致的天罗地网,将这家看似普通的小铺及其周边百步之内,罩得如同铁桶一般,风雨不透。

窦娘子那位自幼习武、胆大心细的义妹芸娘,主动请缨。

她每日清晨,必定会精心梳起一个与之前几名受害者风格相似、却因她自身略带异域风情的眉眼而更显灵动别致的惊鹤髻,鬓边簪着时下长安少女间流行却不扎眼的绢花。

她步履从容,神态自若,如同任何一位爱美的寻常市井女子,每日准时出现在“香如故”

,有时买一小盒头油,有时挑选几缕绣线或一盒香粉。

她发髻间刻意大量涂抹的、产自“香如故”

的茉莉头油,香气馥郁浓烈得异乎寻常,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和偶尔整理鬓发的动作,那甜腻的香味几乎能随风飘散出半条街巷,如同一道无形却极具辨识度的标记,无声地宣告着“猎物”

的存在。

而她腰间那串特意悬挂的、做工精巧的西域风格银铃,行走间发出细碎清响,其独特的卷草云纹与铃身錾刻的暗纹,经狄仁杰亲自比对残片与西域工匠图样,确认与之前三名受害者遗物中发现的破碎银饰残片,出自同一批西域巧匠、甚至可能是同一时期打造。

这是针对凶手可能存在的、对特定饰品或风格的偏执,设下的致命诱饵。

然而,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无声的凝视中,一日日缓慢流逝。

从晨光微熹,街鼓初响,坊门渐开,到日上三竿,市集喧嚣,再到夕阳西下,人流渐稀,暮鼓沉沉……那间被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以各种方式严密监视的“香如故”

,除了偶尔进出几个真正的熟客胡商、或前来购买寻常物件的邻里百姓,再无异动。

暗桩们每日回报的内容千篇一律,枯燥得令人心焦:铺内的胡人伙计依旧惫懒地打着哈欠,用生硬的唐话招呼着零星顾客;年迈的掌柜依旧戴着那副单片琉璃镜,在昏暗的油灯下埋头拨弄算盘,账簿翻得哗哗响;甚至连在附近长时间逗留、反复窥探的可疑身影都未曾出现。

空气中弥漫的,只有西市固有的、混杂着香料、皮革、牲畜、炊烟和尘埃的气味,以及那越来越浓的、仿佛能凝结成实质的等待的焦灼与隐隐的不安。

芸娘每日如常出现,如常离去,那道浓郁的茉莉头油香气在巷陌间飘散又消散,却始终未能引来预期的毒蛇。

第七日,暮色比往日更早地笼罩了长安城。

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报晚的鼓声在沉闷的空气中响起,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沉重,仿佛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直接敲在每一个埋伏者、每一个等待者的心头,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不祥的预兆。

临时征用的、正对“香如故”

的一处阁楼监视点内,空气凝滞。

狄仁杰放下手中已被他反复核验、边缘都有些卷曲的账册副本——那是暗桩巧妙从铺中账房替换出的、记录了近期所有交易的货品清单。

账面上,每一笔香料、头油、乃至零星银饰的进出,时间、数量、价格都严丝合缝,与库房暗查的存货大致能对上,与西市其他类似铺子的行情也无明显出入,看似天衣无缝。

他推开面前堆积的监视记录,走到狭小的木窗前,透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望向窗外。

暮色中,那间挂着褪色门帘的铺子轮廓逐渐模糊,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沉默的巨兽。

连日来的平静,不仅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人心脏发慌。

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一个在前六起案件中表现得如此猖狂、如此具有仪式感和挑衅欲的凶手,在第七个如此“合适”

、几乎像是送到嘴边的“猎物”

出现时,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狄仁杰的目光扫过楼下街角那个伪装成老乞丐、正蜷缩在角落的暗桩,扫过对面屋顶那片几乎与瓦檐融为一体的阴影,最后落回手中那本“完美”

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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