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东宫
黄牛没有栓绳,一边嚼着草,一边在路上慢悠悠地走。
一黑一白两条狗互相追闹着,倏忽一下就从眼前窜过去了。
水田里,稻苗长得正好,青青绿绿的,蜻蜓一下一下地点水,几只翠鸟立在水边的枝头上,死死地盯着水面。
即便是白天,长草里也有虫儿叽叽呱呱地叫,人走到边上即刻就停,脚步稍一远去又叫起来了,很响很响,把整个村子都填满了。
“吱呀”
一声,稻杆儿编成的院门开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姑娘放声地喊:“阿黄——阿黄——”
沈湮听到声音,停住脚步,转头问她:“找人么?”
小姑娘看到他,也不害羞,往门外一蹦:“阿黄是我的狗。”
“喔。”
沈湮道,“刚刚看到一条黑狗和一条白狗跑过去了,倒是没见着黄狗。”
小姑娘笑了,笑出两个酒窝:“阿黄是黑狗。
你看到它跑哪儿去啦?”
沈湮指了个方向,她就撒开腿追去了。
人儿小小的,跑得竟不比狗狗慢多少。
沈湮已经在这个村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五六遍了。
村子不大,拢共就二三十户人家,从最东头的屋子走到最西头的屋子,也就走个十来分钟。
村子外面,全是桑田稻田,白天,大人们都在田里忙碌,村里只有孩子和狗,院墙低,门不锁,狗子就从一户人家窜到另一户人家,孩子也从一个屋子追到另一个屋子。
这里面,有一间屋子,是他的家——至少鸭婶是这么说的。
沈湮仔仔细细地看过,也是木头和稻杆儿搭成的房子,不大,里面一间卧室,一个小厅,还有鸭婶和鸡叔睡的偏房。
厨房是另外造在外头的一个小屋里,大约是为了防止走水。
每日,鸭婶就一面挥着铲子指使鸡叔洗鱼切肉一面炒菜,烟火气从头顶上的小烟囱里噗噜噜地往外冒,沈湮从他卧房的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一缕热热闹闹的白烟。
也许是因为他的屋子先前总是空着,孩子们都喜欢到他家里来玩。
一不留神,院子的树上,厅里的饭桌上,还有被鸡叔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床底下,都长满了孩子。
自打接受了他不是僵尸的设定,孩子们就跟他说了实话——我们爹爹妈妈全都喜欢公子你哩,你可千万别死呀!
说来也是奇怪,沈湮本来是有点想死的,在这村子里走了几圈,突然不想死了。
沈湮没有去打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大家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这个地方实在太宁静,太美好,他怕他的任何一个稍显尖锐的问题,都会刺破这只泡泡。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在村子周围走着,想着陶渊明诚不欺我,桃花源是存在的,桃花源就在我眼前。
都怪鸭婶,午间烧的几块素牛肉太好吃了,沈湮一口气吞了八块,现在感觉他的胃已经膨胀到了头顶心,再不消消食就要炸了。
于是,他就往远里走了走。
走出农田,走进一条山间小道,七拐八拐,拐到一片荒山里头。
沈湮第一次走得离村子这么远,这当然是陌生的地方。
四周都是野林子,远远的好像还有狼在叫,但他的心里,居然一点都没有找不着路的惊慌,反而,舒坦得像是回了家一样。
野林子没有路,沈湮就全凭感觉走。
越往前走,脚步越是轻快,心里也越是雀跃。
走了大约半小时,走到一个山谷上面,低头往下望。
没来由的,一个低低的,糯糯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阿爷十八岁召出素丝剑,仙门里都叫他天才;舅舅十五岁召出委蛇剑,大家说他是神童;我十二岁就召了芷兰剑,倒是没人敢宣扬了,说什么一个女子才识太过,只怕短命。”
那飘飘荡荡的声音在耳边顿了顿,欣欣然又道:“湮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召剑?再不快点,可超不过我了。”
十一岁的“沈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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