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养了一个又一个

向渊的瞳孔极速收缩一下，然后，他笑了。

方才沈湮为了靠在树上支撑他濒临奔溃的身体，往旁边挪了几步，现在，向渊大约是觉得他俩距离有点太远了，又抬步朝沈湮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闲庭信步似的，一点儿也不急。

只有沈湮的冷汗流得急。

身体里魔气爆炸带来的痛楚是一方面，向渊的神情，是另一方面。

曾几何时，容罔对什么都不记得的沈湮介绍说：向渊是你的狗。

时隔多日，如今，再一次站在沈湮面前，向渊身上再无半分“狗”

的气质。

他不像狗了——像狼。

这就是为什么，沈湮看到他的第一眼，连脑子都还没转过来，体内的魔气就自发流转，那是他身上那根魔尊骨的本能反应——面对致命威胁的本能反应。

而这致命的威胁，此刻就这么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越走越近。

沈湮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抠住了树皮。

树皮粗糙不平的，有一个一个疙瘩似的突起。

他的指甲嵌进那层层叠叠的褶皱里去，越掐越深，最后“啪嗒”

一声脆响，他硬生生掰了一截树皮下来。

手掌紧握，那一截树皮就在掌心化为齑粉。

当然，也扎痛了他的手。

向渊已经走到完全与他面对面的距离，这下，沈湮终于能确信——向渊果真是比他高的。

沈湮靠在树上，向渊也有样学样，跟着靠在树上。

身子一歪，压迫感反而愈强。

他脸上笑容未敛，靠在沈湮边上，像是两个人在菜场买菜偶然碰到了随口聊天的一样地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怎么办？？？

沈湮的大脑再度停转，被这个始料未及的问题砸晕了。

“去找容罔。”

混沌的脑子压根想都没想，直接冒出来的回答，是这样的四个字。

当然，沈湮没把它说出口——光是在心里念一念，他就觉得两颊奇烫，脸上发烧了。

向渊自然不知道沈湮此刻在转什么心思，他头一低，看着沈湮的臂弯道：“你要养他吗？”

沈湮一愣，这才想起来，他臂弯里还抱着一个刚用神母丹续了命的婴儿。

方才，不顾一切地想救孩子，只是觉得初生的婴儿无辜，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死了，除此以外，他全都没顾得上考虑。

现在被向渊提醒，他才想起来，这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连奶妈和家里的长工都死了个干净，村里也没有别的亲人——谁给他喂奶啊？

向渊仿佛看穿了沈湮的窘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目光朝沈湮轻轻一点，凉凉地道：“你是真喜欢养孩子呢。”

顿了顿，又道：“养了一个又一个。”

沈湮：“？”

不知为何，从向渊这句略微拔高了音调的嘲笑里，沈湮听出了一点别样的风味。

当年，他指着容罔的鼻子大骂“要不是你这不要脸的媚住他，他怎么会不要我”

的光景，还深深地烙印在沈湮脑海中，与此刻这句“你是真喜欢养孩子呢，养了一个又一个”

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共同谱写出了一个中心思想：

你养了新娃，就不要旧娃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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