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失望吗

沈湮回到他的桃花源的时候，向渊正在挖坑。

他显然已经挖了很久。

地上堆着高高的土堆，他满头大汗，手里一把小小的铲子饱经沧桑，木头手柄都被他的汗水打湿。

饶是重逢之后，沈湮总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心生忌惮，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向渊听到他的声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手抹了一把汗。

回过头来，他仔仔细细地盯着沈湮看了三秒钟，然后才毫无诚意地回答道：“挖坑。”

沈湮眨了眨眼。

他当然看得出来他在挖坑，但是假如他没记错，向渊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湮和容罔以外的战力NumberOne，是杀人无数恶贯满盈让众仙门闻风丧胆的大boss，以他的功力和修为，用法术挖个坑不是分分钟的事，何必拿个小铲子在这里挖得汗流浃背？

大约是从沈湮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疑惑，向渊重新低下头开始挥铲的时候，解释了一句。

“别的事都可以用法术做，只有埋死人的坑，得自己挖。”

他说着，把一捧土高高地扬起，些许尘灰落在他的发间，他没有管，只是淡淡地补充道：“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吗？

沈湮低着头想。

不，是“沈湮”

说的。

“沈湮”

居然是一个这么尊生重死的人吗？他手上的人命，别说两只手了，两百只手数得过来吗？这么想着，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金字塔——由人头堆成的金字塔。

有话不说憋得慌，沈湮还是说了：“当年你屠了北宫的时候，那些人头，你也亲手挖坑埋了吗？”

向渊有些惊讶，他又回头看了沈湮一眼——这次，目光停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才道：“人和狗怎么能一样。”

哦，原来如此。

沈湮心里已经明白了，但他还是多嘴地问下去：“什么是人？什么是狗？”

向渊一展手臂，用自己的身体在天地间划了一条线：“里面的是人，外面的是狗。”

沈湮望着他的手臂，桃花源里与桃花源外，这条分割线被他划得如此清晰，看得沈湮愣了许久。

许久，他才抬步往前走，走到向渊挖的深坑附近，把怀里熟睡的婴儿放在高处的树枝上，然后，俯身从坑边抱起一具尸体。

他抱的时候没注意，往前走的时候才细看了尸体的面容——是李白家的奶娘。

向渊默然不语，随手抱起旁边长工的尸体，和沈湮并排走进坑里，小心地将尸体安放在坑中。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埋葬了白礼和她的所有家人。

向渊挥着他那把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把坑填平。

洒下最后一捧土的时候，沈湮抬头对向渊道：“失望吗？”

向渊扔下铲子，朝他看过来。

沈湮挥手，弹了弹袖子上的土，重新问了一遍：“回来的是我，不是你的‘沈湮’，失望吗？”

这个问题好像把向渊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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