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得光
杨得光的故事比起容罔的,就简短了些。
杨得光的父亲叫杨大福,生在一个农人之家。
其实杨家祖上,据说也曾是世家大族,只是到了他这一支的这一辈,什么祖产都败光了,一家人苦守着一亩薄田度日。
日子过得太苦了,就寄希望于孩子能出人头地,偏生杨大福又似是个有希望的——他十五岁过了童试,二十岁中举,“神童”
之名传遍了十里八乡。
杨大福从小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别的都甭管,只管好好读书,金榜题名,进京城,做大官。
为了这一句话,杨大福二十一岁进京赶考,一直赶到了四十八岁。
整整二十七载岁月,熬出一个同进士出身,外放到荒郊野岭做一个小县丞。
四十八岁方始婚配,四十九岁老来得子,那便是杨得光——得光,顾名思义,杨大福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得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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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天光没得见,倒是见着了地狱。
那芝麻大的官做了不到两年,就因为祖上所谓的“世家大族”
与京城谋逆案的主犯有着不知几服之外的姻亲关系,被一笔勾入了株连名单。
杨大福得知消息,大笑三声,一纸休书把妻子休了,让她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杨得光回到娘家,自己一个人赴了刑场。
办案的官吏大约本就知道杨大福这连坐得冤枉,见他们娘俩母弱子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干那斩草除根的事。
然而,母亲带着杨得光回到娘家不过三日,就被几个舅舅一并轰了出来——罪臣之妇外加罪臣之子,平白多两张吃饭的嘴不说,指不定还会招来天大的祸患。
娘家不肯养,杨得光却要吃奶,母亲只能四处给人做些缝补的活计,饱一顿,饥三顿地度日。
这日子,却实在难度。
因为营养不良,杨得光从小大病小病不断。
有一日,他发着高烧,哭着要喝汤,母亲抚着他的额头,没有说话,转身毅然地走了出去。
这一走,日子就好过些了。
一日三餐,至少有两餐能吃上白米饭。
有时候,不知怎么,母亲还会变戏法一样地变出一些肉食。
几块猪肉,半条红烧鱼,配上亮油油的野菜。
一开始,杨得光不懂,一贫如洗的家里,怎么忽然有了余钱。
那时他还太小。
后来,他长得大一些,长到了略微懂事的年纪。
有一日实在忍不住,趁母亲外出时,远远地缀着她,看她拐进一个院门,看院子外边站着的人,看院子的招牌,再看那迎来送往的客人……杨得光明白了。
杨得光明白了,但他装着不明白。
他知道母亲的苦,他不想让她难堪。
只是那一夜,他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的,眼泪把枕头打湿了大半。
事后回想,第二天早上,是母亲为他收拾的床铺,那湿了大半的枕头,她一定看见了吧。
只是他们都不说。
许是随了爹,杨得光年少时也颇为聪慧,识文断句,甚是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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