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就是人

两个人的故事都讲完了，沈湮也终于明白：害得容罔那“朋友”

从云端跌入泥尘的案子，与杀了杨得光父亲的案子，是同一件案子。

所以，容罔才特地要在他面前说这个故事。

所以，杨得光才会在听完容罔的故事之后，红了眼眶。

容罔抬头望着杨得光，默然半晌，道：“化水为冰的术法，我可以教你。”

杨得光又突兀地大笑起来，他疯了一样地笑着，笑得凄厉，听起来压根不像是笑了，像嚎啕大哭。

“东施效颦。”

他低头看着容罔，笑得呼哧带喘，“你没听见吗？我这种人，再怎么学，也是东施效颦。”

容罔垂目不语，大约是想不出理由反驳他——又或许，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反驳，人与人的资质，差距就是可以这么大，而最后，谁都没有办法。

于是，过了一会，容罔重新抬起头与他说话时，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他说：“当年那场逆案，被处死的人的尸骨，我后来想办法重新收集，好好埋葬了。”

“后来？”

杨得光眯着眼，锋利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扫着，扫了两圈之后，恍然了，“是你做了神主之后，是吧？也是，都做到万仙之主了，什么样的事干不成，何况是收集几根破骨头。”

他咬着牙，瞪了容罔一会，又道：“你干什么要去埋葬那些尸骨，那些人，都和你没关系吧？”

“只是有一次午夜梦回，又想起了我那个朋友。”

容罔道，“说来你们一定想不到，他与我说了那么多话，结果多年之后，故人入梦，我发现我忘不了的，竟是他那句：‘原来不是为了对我耀武扬威一番，炫耀你如今过得有多好吗？那你可真是没救了。

’”

说到这里，容罔笑了开来。

“当年，只觉得他无可救药，难道救人性命，对别人好，都是为了炫耀吗？现在才知道，与炫不炫耀无关，他说的，无非是‘心气’两个字而已。”

“想当初，他看不起我，说我贱，是觉得我没心气。

世人贱我，我也就任他们贱，在青楼里是这样，到了北宫里，还是这样。”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比我勇敢的。

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那根本不尖利的竹竿，他用它捅进自己的胸膛。”

“那时候，他才六七岁呀，还是个孩子。

我六七岁的时候，没有这样的胆量。”

“其实，到了现在，也还是没有。”

容罔默然一会，继续道：“所以我很佩服他，想要有他那样的心气，顺带着，也想起他的家人，想起他们被明正典刑，曝尸荒野，就觉得很凄凉。

所以我花了些力气，把当年所有被牵连的人的尸骨都尽量找到，在他们的故乡建了无字坟茔。”

说到这里，容罔抬头与杨得光道：“你父亲也在此中。

他的埋骨之所，就在临江城边的南山脚下。”

容罔说完，杨得光沉默了，好久好久都没说话。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嗓子很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颤抖着，盯着容罔，一只手抓着胸前衣襟，攥紧，手背上，青筋迸起，须臾，又大声重复一遍，嘶吼一样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后退两步，似是完全看不得容罔的脸，以手遮眼，浑身哆嗦。

他说：“你以为，我现在是什么人？我是仙修吗？我读了书吗？我有手艺吗？我有生计吗？我没有！

我没有！

我只有手上的人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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