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欢乐颂

刚开始的时候，沈湮希望容罔快点回来。

后来，沈湮希望容罔永远不要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沈湮疯了一样地想做点什么。

比如，抢回身体的控制权，比如，隔空施展术法。

后来，沈湮放弃了。

在最后一个孩子的脖子被藤蔓一瞬间捅穿的时候，沈湮放弃了。

他甚至没有试着去叫孩子的名字——她的名字叫秦怜儿，如今，又有谁记得呢？

“沈湮”

会记得吗？

他的身体会记得吗？

沈湮从没想过他的人生会迎来今天。

就像一列火车，在无人的荒野上开，在狭窄的隧道里开，在艰难的高原上开，在危险的大海上开，最后终于开进了温暖的山谷，眼看着它一步一步地往上，往上，就要驶进永恒的港湾了，车头突然朝着万丈悬崖坠下。

一截一截，连带着后面所有的车厢，全都坠下了。

刚开始的时候，沈湮说话，沈湮喊叫，沈湮怒吼，沈湮诅咒。

沈湮还哭了。

但是很快，他发现他哭不出眼泪。

眼泪，是要有眼睛，才能流的。

沈湮没有眼睛。

自从灵魂被挤出身体的那一刹那，沈湮就没有眼睛了。

沈湮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声音，没有心跳。

抢回身体控制权？那不是搞笑吗。

这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这身体本来就是“沈湮”

的，他是一个旅客，租了房子借住，现在房东回来了，收走了钥匙，锁上了门——沈湮哪来的身体？他从来就没有身体。

隔空施展术法？更别说了。

沈湮从来就没学过术法，连最基础的打坐练气都没做过。

所有的术法，魔尊的力量，毁天灭地，生杀予夺，那都是“沈湮”

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小偷，把别人辛辛苦苦修炼了一辈子的修为拿过来用，自以为天下第一，唯我独尊，太得意了，太了不起了，他怎么就没想过，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的。

只是人家一时兴起，好端端一身功夫，自个儿玩腻了，丢给他用用，看他左右徘徊，上下挣扎，茫然无知，手足无措，就像沐猴而冠，把它放到马戏团的舞台上，教大家看——好看吗？好看呢！

瞧那上蹿下跳的猴儿，穿了人的衣服，就自以为是人了，不光光觉得是人了，还搞牺牲，搞奉献，自我感动，痛哭流涕，觉得自己是个菩萨呢！

你瞧，多傻，多愣，多有趣！

想到这一节的时候，沈湮就无话可说了。

本来，他至少，他至少应该试着劝他——试着劝“沈湮”

——或者是求，恳求，哀求，跪求，求他不要再杀人了，不要把他和容罔的一切都毁灭，为他们留下一点，哪怕是一点，一条命，一个活人，最后一丝念想。

但是沈湮连这些话都没能说出口。

他什么都还没说，就已经哑了。

他甚至没有问他，没有问“沈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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