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争口气
断肠谷里,雪下了十天十夜。
十天十夜,没有停。
好像全天下的雪,上下五千年,从古至今,所有的雪,都被人倾倒在此处了。
雪下得那么安静,那么细腻,那么从容。
无声无息地,把整个山谷,一寸一寸地填平。
十天之后,世上没有断肠谷了,更没有知君谷。
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原,亘古不化。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锥心泣血,都被无尽的白雪埋葬。
“蠢货。”
对于这场下了十天十夜的雪,“沈湮”
只有两个字的评断。
“一边说要杀我,一边把法力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沈湮”
转头向空中,看着沈湮道,“你知道,下这么大一场雪,还要维持它万年不化,需要多少法力吗?”
沈湮没有回答。
他知道容罔为什么要下这场雪。
需要多少法力,浪费了多少法力,对他的身体有多大的损耗,这一切,沈湮知道,容罔并不关心。
他只是想哭而已。
容罔他,只是想哭而已。
但是他老了,活得太老了,才活了二十几岁而已,就老了。
老到哭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就只能下雪。
或许,他还怕了。
害怕只要知君谷还在,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回来。
回到那屋舍的废墟上,回到所有人的尸骨淋漓碎尽的地方,他就会开始回想。
回想着整整七年里,他们在这里度过的时光,所有的欢笑,所有的打闹,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无理取闹,沈湮说的怪话,徒弟捅的篓子,被杨得光烧焦的烤鸡,那股可怕的糊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飘到心里。
然后,他就会发现,这一切,全都没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然后,他就会想起他们死时的惨状,那一张张脸上,带着绝然的惊骇,和不可置信。
他们又怎么可能想得到,教他们死得这么痛苦、这么难堪的人,是他们最亲、最爱的人呢?
那撕裂一切的藤蔓,那教人化成白骨的花,和“沈湮”
的笑脸,会永远永远地,烙在容罔的脑海里。
容罔又怎么敢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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