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第9页)
,以及“承转两付对子”
的几种对仗方法。
三天之后,八九岁的孩子们都能掌握,写出格律严谨的近体诗来,像香菱这样慧根深厚的人,又有什么难的呢?
要注意的是,这里黛玉说的“平声对仄声”
,是指上下句对仗的规律;但是“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
却是说反了,而应该是“实的对实的,虚的对虚的”
。
香菱笑道:“怪道我常弄一本旧诗偷空儿看一两首,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
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
对仗的规矩是词性相近,平仄相反,而这平仄,主要讲的是一句诗中第二、四、六字上的平仄,上下句之间要相对,二三句或者四五句之间要相粘,所谓“平仄律”
即是“粘对律”
便在于此了。
这就是常说的“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了。
对得工整的,就叫工对;马虎相对的,就叫宽对。
平仄粘对,就是格律诗的规矩。
但是词句警人时,可以抛开格调规矩,只以新奇为上。
所以黛玉又有了一番总结:
“正是这个道理。
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
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这番话,几乎自清以降所有的诗词格律书中都要引用一番,因为观点太新颖明确了。
第一是立意要紧;第二是词句新奇;第三才是格律规矩。
这便是黛玉的观点。
但是要注意的是,在黛玉眼中,诗词格律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原是自小谙熟的基本规矩,顺手拈来出口成章的,所以不需要考虑平仄粘对,自然都是通的;偶有不工之处,只要意趣清真,词句新奇,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这就叫“不以词害意”
。
这句话,后来被袁枚加以发扬光大,在《随园诗话》中写道:“太白斗酒诗百篇,东坡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不过一时兴到语,不以词害意。”
袁枚虽与曹雪芹同时代,但是曾向人炫耀说大观园即他新购的随园,可见是读过或至少听说过《红楼梦》的,那么这句“不以词害意”
,很可能也是拾人牙慧了。
这话后来成了不通格律者的护身符,随便胡诌几句五个字七个字的句子,凑在一起押个韵,就自以为是诗了,若有人指出其不通,就大谈什么“不以词害意”
。
须知黛玉教香菱时,原要求她先熟练掌握了平仄粘对起承转合,肚子里有了千百首诗打底子,然后才谈得上追求意趣为真。
而袁枚所举的例子,更是到了李白杜甫苏东坡的层次上,才可以一时兴到,皆成文章。
换言之,对于今天学习格律诗写作的新人,没有诗圣诗仙的气魄肝胆,没有黛玉香菱的文词清丽,也要不顾规矩地随便涂鸦,弄些平仄格律不堪入目的七句文来当作诗,也拿着“不以词害意”
的幌子来遮羞,就是自曝其丑了。
立意,在王国维《人间词话》中明确定义为“意境”
,开篇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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