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室微光
那场雪像块冻透的铅,把永宁侯府压得喘不过气。
荣禧堂的灵幡垂在穿堂风里,红绸褪成暗紫,与檐下悬着的冰棱相映,倒像串凝固的血珠。
诵经僧的木鱼声敲得发飘,混着香灰味漫过回廊——香烛换得勤,烛泪积了半尺高,却没半点真切的悲恸,反让每个进出的人都多了层试探的虚浮笑意。
安氏的楠木棺停在正中,铜环上凝着的雪粒始终没化,像个沉默的拷问,悬在每个人喉头。
沈静姝把自己关在听雪堂,连窗缝都用棉纸糊了三层。
春雨捧着叠好的墨色大氅回来时,指尖还沾着书房的松烟味:“世子爷正对着画轴出神,奴婢搁下大氅就退了,没见着别的。”
她“嗯”
了声,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上——枝桠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些焦黑的断痕,是去年冬日萧煜亲手修剪的。
这些日子她总捧着本《南华经》,书页翻得卷了边,指尖却总无意识摩挲着“心隐于形”
那页的墨迹。
唯有夜深人静时,她才敢掀开床板。
樟木的潮气混着金属的冷意涌上来,镔铁盒与青鸾簪并排躺在暗格里,簪头珍珠被月光照得发乌,倒像只半睁的眼。
萧煜那句“忘了吧”
总在这时钻出来,带着雪夜的冰碴子,可他披大氅时指尖擦过她肩头的力道,又分明藏着些说不清的护持。
他像块浸在雪水里的墨玉,看着冷硬,内里却未必没有温润的纹路。
第三日午后,雪终于歇了,天却灰得发沉,像块浸饱水的棉絮。
陈太医的药箱碾过积雪的声响刚到院门口,沈静姝就攥紧了袖口——那里面藏着片干枯的梅瓣,是大氅里掉出来的,边缘还留着指甲掐过的印子。
诊脉的手指搭上来时,她觉出些异样。
陈太医的指腹有层薄茧,不似寻常医者的细腻,按在腕间的力道重了半分,像在叩击某种暗号。
“夫人脉象浮数,”
他收回手,狼毫在宣纸上划过,墨痕比往日深些,“忧思如潮,恐伤及根本。
茯神三钱安神,切记‘静候时机,神藏于密’。”
最后八个字说得极轻,尾指在“茯神”
的“神”
字旁边飞快点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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