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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赤花入梦绯渡邀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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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木成林,灵泉环绕,来往的修士与仆役络绎不绝,衣袂翩翩,显然已是一个根基深厚的修仙家族。

那株枯朽的老树,不知何时已被圈入宅邸最深处的一方清幽庭院里,四周砌了青石围栏,设了避尘禁制,显然是被当作极尊贵的所在精心看护。

而当年那个气息虚浮的俊美青年,已然变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银灰色绣云纹的道袍,料子倒是比从前华贵了许多,只是身形愈发清瘦,背也微微佝偻了下去。

满头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散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曾经俊朗的脸庞布满风霜刻痕,唯有那双眼睛,虽已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光彩,却依旧温润,依旧含着那一抹从未变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悲喜。

他依旧每日都来这庭院,依旧坐在那朵红花旁。

百年光阴,那朵赤色灵花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圈,花枝修长,花冠如盘,每一片花瓣都饱满莹润,赤色浓郁欲滴,流光溢彩,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灵韵。

它已生了灵智,只是尚不能化形,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一日日地“听”

着身旁这个从青春到白首的男子说话。

他同它讲了很多。

讲他年轻时如何惊才绝艳,如何为一女子倾尽所有,又如何在一场浩劫中痛失所爱;讲他后来建立家族、开枝散叶,却始终未娶正妻,只因那心口的位置,百年来从没有第二个人能踏足。

“有时我也分不清,我守的是你,还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有一次这样轻声道,声音已经很苍老了,像风穿过檐角时那一声呜咽。

红花很想安慰他。

想告诉他,她一直在这里,一直都在。

可她动不了,说不出,只能拼命地摇曳着花枝,将积攒了近百年的灵力与花香,如潮水般向他涌去。

那香气清冽中带着暖意,似能抚慰人最深处的伤痛。

男子感受到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风采,只剩下一片苍凉的温柔。

这一日,他又来了。

脚步比往常更加迟缓,气息虚浮得如同风中将熄的烛火。

他照旧坐下,照旧与她说了许久的话。

这一次,他说的都是些琐碎旧事,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云织梦“听”

着他一句句道来,只觉心口越来越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不可挽回地流走。

她拼命地想要做些什么。

她将百年来积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通过根系与花香向外释放,想要滋养他那副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

可那太微弱了,太无力了,男子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垂下的花叶,像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必了。”

他轻声说,不甘地仰头望了望庭中那一方窄窄的天空,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轻又长,仿佛将一生的执念、悲欢与遗憾,都在这最后一声叹息里吐尽了。

然后,他缓缓阖上了眼睛,靠在她的花茎旁,再没有了声息。

她疯了一般地摇动枝叶,赤色灵光一波波向外鼓荡,却再也唤不回那渐凉的体温。

夜风呜咽,星月无光。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痛”

,那种从花心深处蔓延到每一片花瓣的、彻骨的痛。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展开的花朵轻轻垂下来,盖在老者安详的面容上,陪着他,渡过了这漫长而寂静的一夜。

次日,他的子嗣寻到了这里,将她身旁的人恭恭敬敬地抬了出去。

她听他们哭泣、设坛、诵经,最终,又将他安葬在了她的旁边。

新坟覆土时,她拼尽全力,将一根花枝长长地探出去,枝头轻触那冰凉的墓碑,似在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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