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赤花入梦绯渡邀欢(第4页)
此后千年。
当年那一小朵赤色灵花,已成长为一株巨大而艳丽的红花。
花枝如虬龙般盘绕于庭院之中,叶片似翡翠雕成,脉络间流淌着金色的灵光。
花冠极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堆叠如云,每一片都厚重饱满,颜色是极深的赤红,却在月光下流转着紫金色的华彩。
花蕊深处有光雾氤氲,时时有细小如星屑的赤色符文在花心明灭,围绕着整株花身缓缓旋转,如同一座天然的、由天地灵韵凝结而成的法阵。
整株灵花都散发着一股浩瀚、古老而沉静的气息,仿佛已自成一方天地,与整座宅邸、乃至更广阔的灵脉都勾连在了一起。
千年的光阴,它早已有了修为,有了属于自己的道韵,甚至凝出了灵体。
白日里,她从不现形,只以本体吸纳日月精华、灵脉潮汐。
有时花家子弟在庭院中议事、祭拜,她便在花中静静聆听。
她不讨厌这些人。
千年以来,男子的子嗣们始终牢记祖训,将那株红花视作全族最高的圣物,日夜供奉,香火不绝。
宅邸中的灵气也向她敞开,任她予取予求。
是这份虔诚,维系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但不论他们如何恭敬,她始终未曾在他们面前展露过灵体真容。
到了夜里,万籁俱寂,府中灯火渐熄,她才偶尔自花冠中飘然而出,化为一抹淡红色的虚影,坐在花枝上,赤足轻悬,仰头望月。
她的灵体是一位女子形貌,身段纤浓合度,一头黑发长可及地,在夜风里微微浮荡。
她生着一张极清冷又极美艳的脸,眉眼间竟与云织梦有几分神似,只是那份神韵更沉静,更幽独,像一泓深冬里结着薄冰的潭水。
她双峰丰硕,腰身却纤细得惊人,一袭红纱裹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衬得肌肤白得像初雪。
千年间,花家从一个小家族一步步崛起,与其余几支势力联手,最终掌控了这座花仙城。
他们以她为核心枢纽,构建了城中通往各域的跨域传送阵,将她的灵力与道韵融入其中。
她默许了,因为她记得老者的嘱咐,也知道这座城、这个家族,是那名男子留给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只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繁华落尽,她依旧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白衣男子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小小红花。
她孤身一人坐在那株巨大花冠投下的阴影里,城中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却照不暖她心口那一方寸的荒凉。
然后,梦境再度流转。
这一日,庭院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一名青年,一身黑粉交织的仙袍,宽袖博带,袍角处绣着大片盛放的桃花,黑底粉纹,华丽得近乎妖异。
他身形高挑而修长,肩宽腰窄,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流气度。
一头极长的黑发未束,如流泉般散在身后,发尾几乎垂至腰下,只在鬓边编了几缕细小的发辫,缀着几枚桃红色的细小珠玉,色泽温润,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
他生得俊美异常,那种美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与邪性。
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一双眸子极黑极深,黑里又透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绯色光晕,像深渊中倒映着桃花的寒潭。
鼻梁挺而直,薄唇是极淡的粉,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带着三分邪气,七分说不尽的漫不经心。
整张脸的轮廓便如同由天地间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淡。
他出现时,红花生出了感应。
花冠中灵光一盛,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花心里飘然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名红纱仙子。
她一头黑发披散,足尖轻点地面,周身红雾缭绕,冷冷地望向这名不速之客,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袖中玉指微屈,似已暗暗捏起了法诀。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她的声音清冽如夜泉,没有一丝温度。
黑衣青年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站在庭中,隔着数丈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静,静得有些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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