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砚边雪暖故人来(第2页)
初雪落时,煜明抱着一坛陈年花雕叩响了清玄的柴门。
竹篱上挂着冰棱,映着窗内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恍若两株并立的青竹。
“快进来,刚温了姜茶。”
清玄接过酒坛,指尖触到煜明袖口的霜花,“这么大的雪,还巴巴地赶来,莫不是又得了什么好词?”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墙角梅瓶里插着几枝朱砂梅,暗香浮动。
煜明解下斗篷,见桌上摊着幅《寒江独钓图》,墨色简淡,只一舟一翁,远山如黛,江水皆白。
“昨夜读《苏幕遮》,忽然想起你说过的‘碧云天,黄叶地’,便试着画了这景,不想清玄兄已先我一步?”
清玄递过姜茶,指尖在杯沿摩挲:“非也,是读了兄台上回写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忽然想看看真正的寒江独钓是何意境。
只是这‘独钓’二字,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指着画中渔翁的背影,那抹孤黑在茫茫白江上,竟似要被风雪吞噬。
煜明呷了口姜茶,暖意从喉间漫开:“少了‘一壶酒,一溪云’的自在吧?你看范仲淹笔下‘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固然是愁,但张先写‘云破月来花弄影’,却让愁绪有了动静。
若在这画中添一痕酒旗,或是舟尾系一尾活鱼,‘独钓’便不是枯坐,而是与天地对酌了。”
清玄眼中一亮,立刻取过狼毫,在舟头添了面小小的酒旗,风吹旗动,那抹朱红瞬间盘活了满纸寒江。
“好个‘与天地对酌’!”
他放下笔,忽然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纸页,“其实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看这个——家师当年游汴京时,抄录的晏几道手稿。”
纸页展开,是一阕《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字迹间竟有几分清玄的风骨,只是更见沉郁。
煜明指尖拂过“落花人独立”
五字,忽然想起清玄腕间那道疤痕,终是忍不住问:“清玄兄,你腕上的伤……可是与令师有关?”
清玄倒酒的手顿了顿,烛火跳跃,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家师原是翰林待诏,因不肯附和新党被贬,途中遇劫,我为护他……”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酒盏递到煜明面前,“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你看这‘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晏小山写尽离别,却留着一轮明月作念想,这便是词心的妙处——再深的伤痕,也能被文字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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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火爆出轻响。
煜明望着清玄腕间那道淡粉的疤,忽然觉得,这道痕恰似词中未说尽的留白,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在相视一笑间,化作了砚池中翻涌的墨浪。
两人对坐饮酒,论词到三更,直到雪光映得窗纸发白,才发现彼此袖口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墨香,竟比雪色更晶莹。
第三章词心渡雪寄君行
春分那日,清玄的柴门前忽然停了顶青布小轿。
煜明赶到时,正见清玄对着镜台束发,往日随意挽着的墨发,此刻用一根紫檀木簪束成发髻,竟添了几分疏离的贵气。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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