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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吴懿篇臣骨(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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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拄着蛇矛,站在城楼最高处,浑身浴血,仰天大笑,声震四野:“痛快!

痛快!

张合小儿,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将士们疲惫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狂喜,纷纷举起兵器,发出震天的欢呼:“万胜!

万胜!”

声浪在群山间回荡。

我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额角流下。

胸前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孔。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枚玉佩——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块冰冷的金属碎片,以及玉片断裂后留下的尖锐棱角。

那块温润的、刻着“璋”

字的玉佩,在方才那舍命冲锋的激烈颠簸和撞击中,竟已碎裂!

只剩下半片残玉,依旧固执地躺在护心镜后,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余温。

胜利的欢呼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我的耳膜。

然而,看着眼前血染的关隘,看着士卒们疲惫却兴奋的脸,看着张飞豪迈的背影,再看看手中那冰冷的玉片……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汉中之战,我们赢了。

斩了夏侯渊,退了张合,刘备进位汉中王。

这赫赫武功,足以彪炳史册。

可为何……为何我心中只有一片荒凉?这半片残玉,是旧日恩义彻底断绝的象征吗?还是某种无声的谴责?我助新主夺了这益州门户汉中,断了曹魏觊觎蜀地的利爪,这功勋,究竟是益州之福,还是我吴子远……永世的枷锁?庆功的号角吹得越响亮,那玉佩碎裂的脆响,反而在我心底越加清晰、冰冷。

章武三年春,白帝城。

长江的水汽带着沉沉的寒意,弥漫在这座扼守峡口的城池上空。

永安宫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石气息,混杂着一种生命将逝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感。

曾经叱咤风云、纵横天下的汉中王、大汉昭烈皇帝刘备,此刻虚弱地躺在病榻之上。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如今只剩下浑浊的疲惫和对尘世的深深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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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李严、赵云……还有我,吴懿,几位托孤重臣肃立在榻前,垂首侍立,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刘备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朕……自知天命已尽……”

刘备的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丞相诸葛亮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托付与难以割舍的忧虑。

“嗣子刘禅……孱弱……国事……尽托……丞相……”

诸葛亮早已泪流满面,他跪倒在榻前,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臣……诸葛亮……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那誓言,如同金石坠地,在寂静的寝殿中激起沉重的回响。

刘备的目光又转向我们:“卿等……皆是……股肱……老臣……当……当……竭力……辅佐……幼主……兴复……汉室……”

他的视线掠过我的脸,那浑浊的眼神里,似乎有刹那的停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期许?是审视?还是对我这个昔日刘璋旧将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目光虽短暂,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旧主刘璋的面容,病榻上刘备的嘱托,幼主阿斗懵懂无知的脸……无数画面在眼前混乱地交织、重叠。

“臣吴懿!”

我猛地撩起沉重的袍服下摆,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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