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邓艾篇功业成灰(第10页)
我强行压下,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四肢百骸。
辱没英名?或许吧。
但这乱世争锋,成王败寇,何来仁义可言?我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涪城已破,通往成都的最后屏障,消失了。
成都平原的沃野在望,初冬的风带着蜀地特有的湿冷,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连日鏖战的疲惫与血腥气。
涪城惨胜的阴影尚未褪去,诸葛瞻父子自刎的景象和那伤兵临死的诅咒,如同冰冷的蛇,时时缠绕心头。
然而,剑阁的雄关依旧在姜维和钟会之间沉默对峙,时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我必须在蜀地缓过气来之前,在钟会大军突破剑阁之前,敲开成都那扇看似沉重的大门!
“…传…传令…”
我勒住战马,声音因连日嘶吼和心力交瘁而更加破碎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意,“…不…不得…休…休整!
…全…全军…立…立刻…拔…拔营!
…星…星夜…兼…兼程…直…直逼…成…成都!”
没有庆功宴,没有片刻喘息。
这支早已超越极限的孤军,再次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沉默而迅猛地扑向蜀汉的心脏——成都。
沿途郡县,望风披靡。
抵抗微弱得如同螳臂当车,更多的是仓皇开城归降的官吏。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富庶的成都平原上蔓延。
当成都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我下令全军在城北雒县扎营。
残阳将士兵们疲惫的身影拉得老长,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欢呼,只有兵器甲胄偶尔碰撞的金属声,以及伤兵压抑的呻吟。
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和作战,已将这支铁军最后的精力榨干。
“…父…父亲,”
邓忠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我身边,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声音沙哑,“…将…将士…实…实在…疲…疲敝…不…不可…再…再战…强…强弩…之…之末…不…不能…穿…穿鲁…鲁缟…若…若刘…刘禅…据…据城…死…死守…我…我军…危…危矣!”
我沉默地听着,目光越过营地,投向远处成都城头隐约可见的旌旗。
邓忠的话没错。
我们已是强弩之末。
但剑阁的钟会,洛阳的司马昭,都在看着!
成都就在眼前,功业唾手可得,岂能因疲惫而功亏一篑?赌!
必须赌!
赌蜀汉君臣早已丧胆!
赌他们不敢玉石俱焚!
“…取…取笔…墨…帛…书!”
我猛地转身,对亲兵低吼。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中军帐内,灯火摇曳。
我提起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笔,蘸饱浓墨,在洁白的丝帛上艰难地落下字迹。
每一个字都写得异常缓慢,异常用力,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威压、乃至最后一丝恫吓,都灌注其中:
“…大…大魏…征…征西…将…将军…邓…邓艾…顿…顿首…再…再拜…大…大汉…皇…皇帝…陛…陛下…帐…帐下:…王…王师…吊…吊民…伐…伐罪…所…所向…皆…皆降…今…吴…吴主…孙…孙皓…亦…亦已…束…束手…归…归命…天…天命…如…如此…陛…陛下…宜…宜早…早…归…归…降…以…以…全…宗…宗庙…保…保…黎…黎庶…若…若…执…执迷…不…不悟…则…则…成…成都…破…破日…必…必…焚…焚…宫室…戮…戮…及…及…无…无辜…艾…艾…虽…虽…不…不忍…奈…奈…何?…惟…惟…陛…陛下…图…图之!”
信使带着这封措辞严厉、暗含杀机却又留有余地的劝降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成都城门。
等待的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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