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崔琰篇清河崔季珪(第3页)
“好!
危城将破,百官奔逃如丧家之犬。
唯崔季珪,正襟危坐,处变不惊。
此真清河名士之风骨也!
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金石之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吾得冀州,不足喜;今日得见崔季珪,方为大喜!”
我起身,整肃衣冠,向曹操深深一揖:“败军之吏,不敢当明公谬赞。
琰唯知尽己本分,守其位以待天命耳。”
曹操大笑,上前亲手将我扶起:“本分?好一个本分!
天下滔滔,能守本分者几人?季珪,汝之清正,吾已知之。
冀州新定,百废待兴,正需汝这般人物!”
他的手劲很大,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粗糙与力量,眼神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期许。
建安二十一年冬,邺城丞相府的书房内,炭火在精铜兽炉中毕剥作响,驱散着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意。
案头堆积的简牍如山,曹操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我一人。
窗外暮色四合,书房内灯烛初上,将曹操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模糊,投在绘有山河图的屏风上。
他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不语。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炉火细微的燃烧声和彼此沉缓的呼吸。
我垂手侍立,心中已隐隐猜到他欲言何事。
丕公子与植公子之争,早已不是秘密,牵动着整个邺城,乃至整个魏国的心弦。
终于,他转过身,目光如深潭般投向我,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季珪啊,你掌管东曹,典选举贤才,阅人无数。
依你之见,子桓(曹丕)与子建(曹植),孰更堪继我之业?”
那看似平静的问话背后,是千钧重担和难以言说的试探,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吞噬一切。
书房内暖意融融,炉火正旺,我却感到一丝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问的是“孰更堪”
,而非“孰可立”
,这微妙的措辞,如同黑暗中无声张开的一张网。
我抬眼,目光坦然地迎向曹操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期待。
我挺直腰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坠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激起回响:
“明公垂询,琰不敢不竭诚以告。
《春秋》之义,立嫡以长,不以贤。
五官中郎将(曹丕),年居长,仁孝通达,礼贤下士,众望所归,社稷有常,古今之制也。
此乃国家根本,万世不易之规。
琰以为,舍此别无他途。”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曹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无赞同,亦无反对。
那深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仿佛要穿透皮相,直抵灵魂深处。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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