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夜(第2页)
肉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袖子本来就脏,沾了石粉和泥,这一擦,嘴角也沾上了灰。
春草看见了,伸手过去,用手指帮他擦掉了那道灰。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擦灶台,像是刷锅,像是每天做惯了的那些琐碎活计。
但她的手碰到老耿嘴角的那一刻,老耿的咀嚼停住了。
春草的手也停住了。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嘴角边,指尖沾着一点灰、一点油。
老耿的皮肤粗糙,胡茬扎手,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带着烟草和粮食混在一起的味道。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响着,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春草缩回手。
太快了,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沾了灰。”
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
老耿低下头,继续嚼那个馍。
他们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春草刷锅。
老耿坐在灶前,没有回自己屋。
他平时吃完饭就回屋凿石头,或者蹲在院子里抽烟,但今天他没走。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那根柴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春草一边刷锅一边想:他怎么还不走?
她刷完锅,把锅挂回灶台上。
灶台擦干净了,碗筷码好了,明天的柴火备好了。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但老耿还坐在那里。
“还不睡?”
春草问。
她没有回头。
“坐一会儿。”
老耿说。
春草解下围裙,搭在案板上。
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灶台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瓦罐。
她把瓦罐打开,从里面拎出一个塑料壶,五斤装的那种散装白酒壶,里面还剩半壶。
这是大壮上次过年回来买的,他喝了几天,走了以后剩下半壶一直塞在灶台下。
春草没有扔,留着炒菜当料酒。
但今天,她倒了一碗出来。
“你喝吗?”
她问老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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