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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夜(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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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看着她,表情很奇怪——不是惊讶,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凿了一锤子,石头裂了,但还没碎。

“你倒酒?”

他说。

这不是问句,是确认。

四年了,春草从来没给他倒过酒。

大壮在家的时候酒是大壮倒的,大壮不在家,老耿自己也不怎么喝。

但今天,春草倒了酒。

“今天有肉。”

春草把酒碗放在灶台上,推到他面前,“喝点吧。”

她自己没有倒。

她不喝酒。

老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是劣质白酒,辣嗓子,咽下去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放下碗,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大,半碗下去了。

碗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慢点喝。”

春草说。

老耿没听。

他又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全灌下去了。

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棉袄前襟上。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倒上。”

他说。

春草犹豫了一下,提起塑料壶,又倒了半碗。

倒酒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老耿放在灶台上的手背——只是擦了一下,轻得像风吹过。

但老耿的手翻过来了,粗糙的手掌朝上,摊在灶台上,像一块被劈开的石头,等着什么东西落进去。

春草放下塑料壶,把手收回去。

老耿的手在灶台上空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

这次他呛着了,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春草走过去拍他的背——又是那个自然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拍掉案板上的面粉。

但她的手落在老耿背上的时候,感觉到了那具身体的僵硬。

石匠的背,硬得像石头。

脊柱像一道山脊,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部,肌肉在棉袄下面绷得紧紧的。

春草收回手。

“别喝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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