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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夜(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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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没有回答。

他把酒碗搁在灶台上,碗里还剩小半碗酒,在火光里晃荡着,映出跳动的火焰。

他盯着碗,像是碗里有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春草转过身去收拾碗筷。

她背对着老耿,弯着腰擦案板。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勒出腰身的轮廓,棉裤裹着浑圆的屁股,随着擦拭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不知道老耿在看她,不知道老耿盯着那道弧线盯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她听见身后有人站起来。

棉裤摩擦木凳的声音,骨头咯吱一声响。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

石匠的手,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粗得像凿子柄,指腹上的茧厚得能磨掉石头上的棱角。

这只手能凿开花岗岩,能抡起八磅锤,能在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室外握一整天铁钎。

现在它搭在春草的肩膀上,轻轻的,像放下一块怕碎的石头。

春草僵住了。

手里的抹布掉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想回头,但没有回。

她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灶膛里的火在烧,锅里的水在沸,蒸气弥漫,灶房里的温度忽然升高了,高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量,透过棉袄,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那只手没有动——没有捏,没有揉,没有往下移。

只是搭在那里,沉重地,沉默地,像一块在灶台上搁了很久的石头,被火烤热了。

然后她动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老耿。

四目相对。

老耿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皱纹还是那些皱纹,像石头的纹理,深得能夹住灰尘。

但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被石头磨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在看她——不是看她洗碗,不是看她做饭,是看她。

那种看,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

饥饿地,恐惧地,像是在看一样明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的东西。

春草认识那种眼神。

她在大壮脸上见过,在他们新婚那天晚上,大壮喝了酒,也是这么看她。

但大壮的眼神是理直气壮的——她是他的媳妇,他花了钱,他有权利。

老耿的眼神不是。

老耿的眼神里有一层害怕,像是怕她会叫,又像是怕她不叫;像是怕她推开他,又像是怕她不推开他。

那一刻,春草心里翻上来的,不是愤怒,不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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