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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夜(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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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说不清的、被埋了很久的东西。

像是冬天冻土下面一颗没有死透的草根,忽然感觉到了地温。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个比她大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个她叫了四年“爹”

的人。

灶膛里的火在她眼睛里跳动,两簇小小的火焰,亮得像是眼泪。

老耿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

两只手,一边一个,握住了春草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第一次拿凿子——不确定力道该用多大,不确定石头会在哪里裂开。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一个人在做一件明知道不该做、但还是做了的事情的时候,全身肌肉不受控制的抖。

他把春草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

就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半步。

春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石粉、旱烟、汗味,还有刚才喝下去的白酒的辛辣。

那味道她闻了四年,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气透过棉袄烘着她的脸。

她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

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她不恨这双手。

这双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修过她的灶台,劈过她的柴火,扛过她的粮食,烧过她的炕。

大壮从来不管灶台火灭不灭,但这双手的主人会在她饿的时候带回粮食,在她冷的时候把炕烧热,在她哼歌的时候在院子里停下手里的凿子,静静地听。

大壮从来不听她哼歌。

春草的手抬起来,放在老耿的胸口上。

这个动作不是拥抱,更像是推开前的准备。

她的手撑在他胸前,隔着棉袄,感觉到那颗心脏在猛跳,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用了力,想推开他。

但那个力只到手掌,没到手臂。

老耿松手了。

他松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到身后的案板,碗筷哗啦响了一下。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刚才还搭在她肩膀上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噼啪响。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是被石头缝夹住了。

春草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石头和岁月磨得粗糙不堪的脸,看着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看着那个说不出话的喉咙上上下下地滚动。

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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