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疮痍入目
建兴十三年九月下旬的汉中,早己褪去了秋日的清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浊气。
那不是寻常的泥土或草木气息,而是一种混合了腐败、药草焚烧、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生命在绝望中枯萎的腥甜。
通往南郑城的官道两旁,原本应点缀着秋收后整齐的田垄,此刻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成片的窝棚像溃烂的疮疤,杂乱无章地蔓延开去。
这些用破席、烂木、枯草勉强搭建的容身之所,被粗糙的木栅栏或浅浅的壕沟象征性地圈围着,许多地方的栅栏己经倒塌,如同被绝望轻易撕碎的防线。
人影在其中蠕动,却见不到多少生气,只有压抑的咳嗽声、断续的呻吟,以及孩童无助的啼哭,像钝刀子一样刮擦着耳膜。
刘擅骑在马上,身披轻甲,风尘仆仆。
他的卫队由向宠统领中军,赵广率精骑护卫两翼,队伍中押送着数辆沉重的大车,用油布严密覆盖,里面是成都倾尽全力搜刮来的救命药材——黄连、板蓝根,还有马钧精心改造、能在简陋条件下快速榨取药汁的榨汁机。
越靠近南郑,那股刺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
排泄物的恶臭、垃圾腐烂的酸馊、焚烧艾草与不知名草药混合的呛人烟气,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浸透了死亡阴影的“病气”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刘擅下意识地紧了紧脸上覆着的双层麻布口罩——这是成都“利器监”
的最新“战果”
,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
他身后的卫士们,包括向宠、赵广这样的悍将,也都不自觉地绷紧了面孔,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警惕。
城关在望,往日熙攘的城门此刻戒备森严。
守城的兵卒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即使戴着同样粗糙的口罩,也能看出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他们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警惕中透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张。
入城的盘查异常严格,城门旁临时搭起了几个草棚,有穿着号衣、戴着简易布罩的吏员在粗疏地检查入城者:翻看眼睑、舌苔,询问是否有发热咳血。
“陛下,”
向宠策马靠近,声音透过口罩显得低沉,“前方便是南郑城了。
魏镇北与安汉将军己在城外迎候。”
刘擅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城门,投向城内。
城内的景象更让他心头一沉。
宽阔的街道空空荡荡,行人寥寥无几,且个个行色匆匆,面色青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恶鬼追赶。
大多数商铺门窗紧闭,门板上积着灰尘。
街道上设置了路障,有持戈的兵卒小队来回巡逻,将偌大的城市分割成一块块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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