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封开封(第11页)
蒋固北突然的一声呻吟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蒋固北按着肩膀皱着眉:“和那人搏斗的时候肩膀上被他捅了一刀,白天急着出城,没敢说。”
景明琛吓了一跳,不由分说地去扯他的衣服:“那快包扎呀!”
蒋固北按住她的手,自己单手去解纽扣,氛围有点怪异,景明琛扭过头去。
蒋固北把外衫脱掉露出肩膀,那一刀划得很深,皮肉外翻着,脱下来的衬衫都被血浸透了。
景明琛小心翼翼地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肉,她心里发怵,又难免自责,她早该注意到蒋固北发白的脸色。
伤口很长,蔓延到了背心下面,景明琛嗫嚅着说:“把背心也脱掉吧。”
蒋固北想要抬手脱背心,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嘶”
一声,景明琛一语不发地红着脸帮他把背心兜头脱下来,却被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惊呆了。
他的背上有好多伤疤,都是些陈年旧伤,她小声问他:“你怎么那么多伤疤呀?”
蒋固北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什么,年少无知犯的错,快点上药吧,冷。”
蒋固北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的车上带着医药箱,景明琛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想,他可真神奇啊,像个百宝袋一样,你需要什么他就有什么。
上完药缠好绷带,蒋固北穿好衣服,天色已经很晚,他拨弄一下火堆:“睡吧,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去郑州,夜长梦多,早到早安心。”
景明琛乖巧地点点头,抱着从文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那一晚,陈醉和梁亭月入她梦来。
梦里依稀是硝烟未起时的样子,陈醉还很年轻,盈盈十五六的年纪,她趴在窗前听雨声,春雨里带着桃花香,她百无聊赖地吹着前额的齐刘海玩,突然间,有清朗的声音隐约传来:“两斤梨花白照旧,谢谢。”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好像枝头正被风吹落的桃花瓣。
恍惚间吹来一阵风,陈醉变了模样,变作了梳髻的少妇,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趴在窗前,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知道那人永远不会来似的。
景明琛望着窗前的陈醉,心里很难过,她想跟陈醉说,他不会回来了,他死在徐州战场上了,但她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身后的木门突然“嘎吱”
一声,景明琛回过头去,院子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扛枪的军人走进来,他穿过景明琛的身体,径直走向陈醉,对她说:“我回来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
景明琛醒来的时候,凉泪满腮。
她看一看昏暗的四周,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这座破庙荒废已久,窗屉子上糊的纸也早已经破碎,北方郊外五月的风还是冷的,“呼呼”
地灌进来,搜刮着人身上不多的热量。
她转头看向蒋固北,发现蒋固北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也紧蹙着。
她摸一摸他的手,他的手心潮乎乎的,指尖却冰凉,好像有点发烧。
景明琛搓搓手,心想如果跑回去找从文的时候带了箱子就好了,从武汉带来的衣服里有一件毛皮外套,如果那外套还在,尚且能给蒋固北盖一盖,避避冷风和寒气。
想了想,她把从文抱到蒋固北旁边,在蒋固北身边坐下来,让他们两个靠着。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们盖上,严严实实地掖好,转身跑出了破庙。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辆废弃的破汽车,拉开车门钻进去,找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可用的,只有后窗上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大绒布帘子,她把帘子扯下来,抖一抖灰尘,抱着往回跑。
跑回到破庙里,蒋固北和从文还在睡,但睡得极不安稳,景明琛小心翼翼地用绒布窗帘裹住蒋固北和从文,自己在旁边坐下来,让蒋固北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蒋固北早已经醒了,但他看上去还是没有什么精神,恹恹地靠在墙上,见景明琛醒来,他递给她一袋饼干:“我们这就离开。”
景明琛有些担心,她伸手去摸蒋固北的额头:“你还病着,要不要多休息会?”
蒋固北攥住她的手腕:“日本人随时有可能到,事不宜迟。”
车已经报废,他们只好徒步前行。
或许是因为开封城已经停了火,清晨的村落看起来与晚上全然不同,暮春天气,草木繁盛,旭日初升,朝露未晞,蒋固北牵着景明琛,景明琛牵着梁从文,他们在晨光中向着南方跋涉。
走了一天一夜,终于遇到可以搭乘的牛车,蒋固北明显已经体力不支,景明琛扶他坐在树下,自己跑到路中间拦车,赶车的大爷停下车,口音浓重地问她:“啥事?”
景明琛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河南同学的口音,鹦鹉学舌似的边比画边说:“大爷,我们想搭你的车。”
大爷看一眼树下的蒋固北:“你当家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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