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封开封(第14页)
蒋固北笑了,他把镯子放回到桌上:“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这是你的心爱之物,那我就把它送给你。”
景明琛惊讶:“为什么?”
蒋固北微微一笑:“算是为纪念开封的同生共死吧。”
景明琛的脸腾地红了。
她的脑海中蓦地回响起那一夜自己说过的话。
同生共死,相濡以沫……
蒋固北又摘下手上的手表放进篮子里:“加入你们的义卖,算是我尽一点心。”
他转身要走,景明琛喊住他:“蒋先生,我最近听到传闻说,仗马上要打到武汉来了,大家都在想办法离开武汉去重庆,是真的吗?”
蒋固北回过头来,眉目之间尽是遗憾:“是,合肥徐州都已沦陷,大家都在准备南迁了,你们保育院也要走。”
景明琛惆怅地望着远处,黄昏之中日落之下,巍峨的珞珈山、高大的江汉关、延绵不绝的长江水,街市上往来如织的人群,江面上万航齐渡的船流,这是她的故乡,千年古楚,所有的繁华,竟都会在转眼间消散于炮火之下吗?
她忍不住向蒋固北倾诉:“蒋先生,你知道年初南京那边发生的事情吧?十岁前我父亲在立法院做事,我们全家就住在南京,我读大学也是在南京。
南京的一草一木我都好熟悉,玄武湖的水,夫子庙的灯,我都一遍遍地看过。
我不敢想象那些熟悉的东西和人就那样被摧毁了,而现在,大家都说,武汉也会变成那样……”
蒋固北在她面前蹲下来:“至少,我们还有希望。”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回望,保育院的孩子们正唱着歌,稚嫩的歌声在武汉六月的上空回荡。
“在望不断的白云的那边,在看不见的群山的那边……”
蒋固北来保育院探视的那天,保育院里正闹成一团。
起因是有别的孩子抢了从文的午饭。
那天传来安庆陷落的噩耗,景明琛心事重重地走进食堂,就看见从文坐在桌子前哇哇大哭,正值饭点,他的面前却空空荡荡,连只碗也没有。
景明琛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一边哭一边比画着向她告状,说小五哥抢走了他的饭碗。
景明琛有些头痛,这位“小五哥”
是孩子们当中的一霸,从武汉街头捡来的,他来到保育院后没少给老师们添麻烦。
她朝“小五哥”
走过去,果然看见他左拥一个饭碗右抱一个饭碗,得意扬扬挑衅地看着自己。
景明琛蹲下来和颜悦色地跟他说:“小五,你们是兄弟姐妹,大家要相亲相爱,怎么能抢弟弟的饭碗呢?”
小五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是什么兄弟姐妹?梁从文是少爷,我们都是跟班的!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给梁从文一个人吃糖!”
景明琛的脸腾地红了,她不说话,羞愤地转身就走。
然而刚一站起来她就感觉到脑袋一凉,大惊失色地回头,小五歪嘴冲她笑着,手里转着她的帽子,一边转一边起哄嘲笑她:“景妈妈是个小癞子头!”
景明琛伸手去夺帽子,小五灵活地一闪,吹个口哨把帽子扔了出去。
他在孩子们中颇有威信,很快这就成了一场闹剧,帽子在“小五党”
的中间飞来飞去,景明琛追着夺帽子,冷不防脚底下被人一绊,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幸运的是,一双手及时箍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她回过头,蒋固北正蹙眉望着她。
不知怎的,景明琛的眼泪“唰”
地就涌满了眼眶。
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聊天,景明琛一肚子委屈:“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违逆了父母,放弃了报社的工作,跑来照顾他们,把他们从街头和沦陷区接到宽敞温暖的房子里,给他们吃穿,教他们读书,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他们,他们要这样捉弄我。”
蒋固北语气温柔:“你没有,你做得很好,问题在于他们,寄人篱下的孩子,心思总是比较敏感脆弱。”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景明琛:“我小的时候,和母亲姐姐一起寄住在舅舅家。
那是我们过得最不快活的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多喝一杯热水都要担心舅妈又会念叨柴多少钱一斤煤又涨了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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